飞机降落在故土小城时,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料峭晚风卷着寒意,扑在罗舒兰脸上,让她本就紧绷的心神,又沉了几分。
一路航程,她没合过一眼,手机里始终攥着和母亲的聊天记录,字字都是催促,句句都是担忧,父亲急病住院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没敢耽误,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机场航站楼,刚想抬手拦出租车,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停靠在路边的轿车上走了下来。
是萧景辰。
他比她更早抵达这里。
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褪去了职场上的精英气场,多了几分邻家晚辈的温和,手里还拎着提前备好的营养品,显然是早已做好周全准备,就等她落地。
罗舒兰的脚步,瞬间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
临行前她明明明确拒绝过他的同行,不想把桃城的感情纠葛,带回这座安静的小城,更不想在家人病重的关头,生出多余的事端。可萧景辰依旧执意追来,这份步步紧逼,让她满心无力。
“舒兰,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去医院,叔叔阿姨还在等着。”萧景辰走上前,语气自然又体贴,全然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丝毫不提自己不请自来的唐突,“我已经问过阿姨,叔叔现在病情稳定,只是还不能受刺激。”
他语气平缓,却字字都在提醒她,此刻家里的局势,也在暗示自己的不可或缺――只有他,这个知根知底的邻家哥哥,才能帮她稳住局面,才能让忧心忡忡的父母安心。
罗舒兰攥紧行李箱拉杆,指尖泛白,她有心拒绝,可一想到病房里的父亲,想到焦急的母亲,终究还是没说出决绝的话。
此刻不是置气的时候,父亲的病情,才是重中之重。
她没说话,沉默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周身散发着明显的疏离,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萧景辰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他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偶尔提起年少时邻里相处的旧事,语气平淡,却在潜移默化中,强化着“知根知底、就近可靠”的印象,精准戳中罗家父母“不愿女儿远嫁”的软肋。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罗舒兰几乎是逃也似的下车,快步朝着病房走去。
病房外,母亲正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红血丝,短短几日,苍老了好几岁。
看到罗舒兰的那一刻,罗母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眶瞬间红了,积攒多日的担忧、焦虑、委屈,尽数爆发。
“你可算回来了!你爸躺在里面,醒了就念叨你,你非要留在千里之外的桃城,非要折腾,你是要把我们老两口的心血都熬干吗!”
没有指责,没有逼迫,只有一个母亲,对女儿远走他乡的极致恐惧。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子女远嫁,最怕女儿孤身一人在外,受了委屈没处说,遇到难处没人帮,桃城太远,远到她想给女儿一点依靠,都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