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刚才还在咧着嘴笑，此刻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嘴角的弧度还在，但没有了一丝笑意，只剩下僵硬的线条。

瞳孔微缩。

原本圆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擂台。

他握紧混铁棍，手指在棍身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又一下。

节奏不快不慢，但能看出来不是随意的动作。他在紧张。

八岐大蛇的八个头颅同时停止了摇晃。

刚才八个头颅还在不停地摆动，蛇信吞吐，眼神游移。

此刻全定住了，像八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

一动不动。

八双眼睛同时盯着孙悟空，瞳孔收缩成一条线，蛇信吞吐的频率加快了。

一下，两下，三下――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它在计算，

蛇类特有的那种冷静而精准的计算。

如果自己对上孙悟空，能不能接下这一击？

金翅雕王收拢翅膀。

他的翅膀原本半张着，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此刻缓缓收拢，羽毛一片一片地合拢，紧贴在身体两侧。

身体微微后仰，重心从脚尖移到了脚跟。

眼睛盯着孙悟空的两根手指。

它的速度再快，

能快过孙悟空的两根手指吗？

青狮子的大刀横在膝盖上。

原本他一直在用手指轻轻敲击刀面，

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刻手指停止了敲击，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不是轻蔑，不是戏谑，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审视的凝重。眉

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百眼魔君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但手指敲击座椅扶手的节奏快了一倍。

原本不紧不慢的“哒、哒、哒”，变成了急促的“哒哒哒、哒哒哒”。

扶手被敲出一串密集的声响。

红孩儿从风火轮上跳下来。

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风火轮在身后转了两圈，慢慢停住。

他把火尖枪横在身前，枪尖朝左，枪尾朝右，

横亘在胸口，像一道屏障。

眼睛瞪得滚圆，眼眶撑到了最大。

嘴唇动了动，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骨夫人坐在角落。

白衣如雪，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原本也在轻轻敲击座椅扶手，节奏很慢，像在数着什么。此

刻手指停止了敲击，悬停在扶手上面半寸的位置。

她看着孙悟空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有敬畏，有好奇，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猪八戒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被孙悟空那一击的气浪掀翻在地，现在才爬起来。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坐回座位上，眯着眼睛看着擂台。

嘟囔道：“这猴子，还真有两下子。”

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情愿的服气。

大日吞日童子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从惨白变成灰败。

三种颜色在短短几秒内轮换了一遍。

铁青是震惊，惨白是恐惧，灰败是绝望。

他握着太刀的手在发抖，从手指到手背到手腕，

抖得刀鞘都在轻轻碰撞。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根手指。

他修炼千年，

吞了无数妖兽、无数修士、无数灵脉，

才练成的吞日刀法、全力一击，

被两根手指夹碎了。

两根手指。

..........

大日吞日童子后退几步。

木屐踩在灵玉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木屐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慌乱。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几乎站不稳。

大腿的肌肉在不停地跳动，小腿在哆嗦，膝盖弯了一下又赶紧绷直，又弯了一下。

太刀插回腰间。

刀入鞘的声音清脆，“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擂台上格外清晰。

但他已经没有再拔刀的勇气。

手指搭在刀柄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始终没有握住。

他深吸一口气。

吸得很深，胸膛高高隆起，空气从鼻腔进入，

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然后闭上眼睛，眼皮紧紧合拢，睫毛在微微颤动。

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

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不惜一切的疯狂。

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放大，眼球微微凸出，眼神灼热而危险。

“美猴王，这是你逼我的。”

他的声音沙哑如恶鬼，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嘴角勾起扭曲的笑，

笑容歪斜，嘴角咧到耳根附近，露出满口牙齿。

大日吞日童子的身体开始膨胀。

先是从脚开始，脚掌变大，撑破了木屐。

然后是小腿，大腿，腰腹，胸腔，肩膀，手臂。

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每一块骨骼都在生长。

和服炸裂。

布料从接缝处撕裂，碎片四溅，有的飞出去老远，有的挂在身上摇摇欲坠。

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太刀掉在地上。

刀从腰间滑落，刀鞘先着地，然后刀身滑出来，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刀身在地上弹了两下，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木屐碎裂。

碎片飞溅，有的飞到擂台边缘，有的飞到观众席第一排的脚下。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

从脸部开始，额头裂开一道缝，然后是面颊，下巴，脖子，胸口，手臂，每一寸皮肤都在裂开。

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纵横交错。

裂缝下面露出黑色的鳞片。

鳞片每片都有巴掌大小，五边形，边缘锋利，一片叠着一片，排列整齐。

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黑色的水晶，又像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的身体从人形变成兽形。

脊背隆起，脊椎骨一根根凸出来，撑起背部的鳞片。

四肢着地，手掌变成爪子，五根手指变成三根，指甲变成弯钩状的利爪。

尾巴从尾椎骨长出，越来越长，越来越粗，

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末端的骨刺像一柄骨锤。

他的头颅变形。

脸部向前突出，鼻子和嘴巴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吻部。

嘴巴裂开到耳根，裂缝贯穿整个头部，露出满口獠牙。

獠牙每一根都有手臂长，从牙龈里长出来，参差不齐，交错排列。

锋利如刀，泛着寒光，牙尖带着微微的弧度，像一柄柄弯刀。

眼睛从眼眶中凸出。

眼球鼓起来，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瞳孔变成血红色，不是人类的那种红，而是血液凝固后的那种暗红。

泛着疯狂的光，没有焦距，没有温度，

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额头长出双角。

角从眉骨上方钻出来，刺破皮肤，带着一丝血迹。

角尖泛着寒光，如同两柄弯刀，向后弯曲，弧度优美而致命。

他的体型如山。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一座山。

从地面隆起的高度超过了擂台的围栏，超过了观众席的第一层，

超过了祭坛的旗杆。

通体漆黑，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杂色。

浑身鳞片，每一片都在泛着幽冷的光。

妖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不是一缕一缕的，而是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黑色的妖气浓稠如墨，在他身体表面翻滚、涌动、燃烧。

妖气化作黑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但所过之处，空气在扭曲，光线在弯曲，地面在融化。

地面被他的鳞片压出深深的裂痕。

每一片鳞片着地的地方，都是一道深深的凹痕，像犁过的地。

裂痕从鳞片边缘向外蔓延，越扩越大，越扩越深。擂台都在颤抖，整个石制擂台在他脚下像一块脆弱的饼干。

血盆大口张开。

嘴巴张到了最大，上颚和下颚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

口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赤红色，像一团燃烧的恒星。

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燃烧。

漩涡周围的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爆裂。

地面被烤得龟裂，灵玉开始融化，

从固态变成半固态，

从半固态变成液态，灵液在漩涡周围流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

深不见底，如同黑洞。看过去的时候，视线会被吸进去，再深一点，再深一点，看不到底。

能吞噬一切，光芒、声音、热量、灵魂，所有的一切。

吞日童子张开巨口。

口中漩涡的吸力暴涨，如同一瞬间打开了某个阀门。

吸力从漩涡中心涌出来，不是均匀的扩散，

而是像一只手一样，精准地抓住了擂台上的一切。

擂台上的灵玉地面被掀起。

一块，两块，三块。

先是擂台边缘的碎块被吸走，

然后是中间的大块，最后是整块整块的地面。

灵玉地面在吸力下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一块接一块，被吸入漩涡中。

碎石在漩涡中翻滚。

碎石之间有碰撞，有挤压，有摩擦。

在翻滚的过程中，瞬间被高温融化，从固态变成液态，化作岩浆。

岩浆在漩涡中继续翻滚，温度继续升高，从液态变成气态，化作气体。

气体被吸入漩涡中心的黑洞，消失不见。

擂台边缘的柱子开始倾斜。

柱子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深深嵌在地基里，但此刻根基被吸力拔起。

地基的石头一块块脱离地面，石柱失去了支撑，缓缓倾斜。

先是偏了十度，然后二十度，然后三十度。

石柱被吸入漩涡中，在进入漩涡的瞬间就被融化，连岩浆都没有溅出来，直接消失了。

擂台周围的空气都被吸了过去。

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漩涡中，

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流漩涡。

气流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狂风呼啸，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

飞沙走石，擂台上的碎石、灰尘、碎屑全都被卷起来，在空中旋转飞舞。

观战台上的弟子们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有的捂住脸，防止沙尘进入眼睛；有的蹲下身子，降低重心；

有的被吹得后退了几步，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衣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整座祭坛都在颤抖。

不是擂台的颤抖，是整座祭坛。

地基在抖，台阶在抖，柱子在抖，旗杆在抖。

颤抖从地面传到脚底，从脚底传到小腿，从

小腿传到大腿。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拱出来。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就是吞日童子的原型？太恐怖了！

体型比山还大！口中的温度比岩浆还高！

这怎么打？美猴王会被吞掉的！

不是被吞，是被融化！几万度的高温，什么都能融化！

猴哥危险了！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樱花国玩家弹幕疯狂刷屏――

吞日童子大人无敌！吞了他！吞了美猴王！

这就是樱花国的实力！天照大神保佑！

吞下去！融化他！让他变成养料！

美猴王完了！彻底完了！

哈哈哈哈！龙国人的骄傲？两根手指？现在呢？

............

陈玄坐在观战台上。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盯着擂台，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他对孙悟空有信心。

他相信猴哥。

猴哥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没事，

区区天仙之火能烧死猴哥？

不可能。

但他依然紧张。

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咚咚咚地砸在胸口上，

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吞日童子的吞日神通确实诡异。

那漩涡中的温度，

比太上老君的八卦炉还高吗？

他不知道。

他没见过八卦炉，也没见过这样的漩涡。

灵儿站在他身后。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手持灵剑，剑尖朝下，剑身紧贴手臂。

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

金色的瞳孔盯着擂台，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移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小六耳蹲在陈玄肩膀上。

六个耳朵紧紧贴在头上，耳廓压着头皮，像是要把耳朵藏起来。

浑身发抖，从头顶抖到尾巴尖，绒毛一根根竖起来。

但眼睛死死盯着擂台，盯着那只巨大的黑色妖兽，不肯移开。

金翎雕落在他另一个肩膀上。

羽毛竖起，每一根羽毛都立起来，像是要炸开。

周身风雷涌动，雷电在翎羽间跳跃，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眼睛盯着擂台，瞳孔收缩，喙微微张开。

李凯脸色发白。

苍白，没有血色。

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这嘴巴也太大了，一口能吞下一座山吧？”

林晓咬着嘴唇。

下唇被咬得发白，牙齿嵌进去，留下深深的齿痕。

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汗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湿漉漉的。

声音发紧：

“相信猴哥。猴哥不会输的。”

林琳躲在陈玄身后。

两只手抓着陈玄的衣服，左手抓着衣角，右手抓着衣摆，攥得很紧，把衣服抓出了褶皱。

小脸惨白，像纸一样白。

眼睛半睁半闭，想看又不敢看，头埋在陈玄的后背里。

陈玄深吸一口气。

吸得很慢，很稳。然后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不大，但很自然。

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别担心。猴哥会赢的。”

李凯转头看他，眼睛里有疑惑，有担忧，有一点点希望：

“玄哥，你怎么这么确定？”

陈玄淡淡道，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个常识：

“因为他是美猴王。齐天大圣。”

........

擂台上的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吞日童子的巨口张开到极致，

那张嘴已经不像是一张人类该有的嘴，更像是一个黑洞。

嘴角撕裂到耳根，下巴几乎脱臼，整张脸被那张巨口吞噬，

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巨口上方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巨口猛地一吸。

漩涡的吸力再次暴涨，这次达到了极致。空气中的灵力被抽空，声音被抽空，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擂台中央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那张巨口倾斜。

擂台上的灵玉地面被整块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