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觉得那些球员,不该连张回家的火车票都要凑得那么难。”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够拼,就能改变一些东西。
现在他知道,拼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等着按住你。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明礼的飞信:“还在?”
陈敬东打字:“在。”
周明礼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别想太多。这种事,我当年经历过。那时候更惨,一夜之间,五家赞助全跑了,一个都没剩。”
陈敬东没说话。
周明礼继续说:“但你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
“后来我们没死。熬过来了。虽然熬得很惨,但没死。”
语音结束。
陈敬东盯着那个结束的标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但也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没死。
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杨老板打了个电话。
“杨总,赞助的事,我知道了。”
杨老板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知道了就行。别多想,这事儿不怪你。”
“我不是来道歉的。”陈敬东说,“我是来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还愿意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陈敬东能听见杨老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沉。
然后,杨老板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子,我当年搞矿,也被人截过胡。几十万的合同,说没就没了。那时候我就在想,是认栽,还是接着干。”
他顿了顿:
“后来我接着干了。”
陈敬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杨老板继续说:“cba再大,还能把我这矿封了不成?他们能打电话,我也能打。我认识的人,不比他少。只是以前不想麻烦人家,现在……”
他哼了一声:
“现在他们想玩,那就玩。”
挂了电话,陈敬东站在那间逼仄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远处的山峦上,给那些灰扑扑的山峰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想起马老板那条短信里的“赌不起”,想起华兴老板那张热情的脸,想起那些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声音。
也想起杨老板那句“接着干了”,想起周明礼那条语音里的“没死”,想起艾尔肯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
他拿起手机,给周明理发了一条消息:
“周总,下一家赞助商在哪?我去谈。”
周明理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后面跟着一个坐标。
陈敬东看着那个坐标,把手机收进口袋,拎起那个旧公文包,走出了门。
楼下,那辆破面包车正在等他。
司机是个本地小伙子,嚼着槟榔,问他:“陈哥,今天去哪?”
陈敬东报了那个坐标。
小伙子愣了一下:“那地方有点偏啊,山路不好走。”
“没事。”陈敬东拉开车门,坐进去,“慢慢开,总能到。”
车子发动,驶出县城,向着那些起伏的山峦开去。
陈敬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他想起李建国那天说的话:“我信你能把篮球还给普通人。”
现在,有人不想让他还。
有人在打电话,在施压,在截胡。
但李建国还在。
杨老板还在。
周明礼还在。
艾尔肯还在。
那些在零下二十度还在训练的年轻人,还在。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带来一点熟悉的踏实感。
拼到最后。
那就拼吧。
车子继续向前,驶入山路。窗外是陡峭的悬崖和深深的峡谷,但司机的方向盘很稳。
陈敬东闭上眼睛,让颠簸的车身带着他,驶向下一场未知的谈判。
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
但他知道,他得去。
因为那些“赌不起”的人,需要一个能赌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