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挨打呗。他们打,我们就挨。挨完了,再站起来,接着走。”
他走回来,在陈敬东旁边坐下,把烟盒递给他。
陈敬东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这次的事,”周明礼说,“没那么容易过去。补贴不是全部,但少了这些钱,至少三支球队撑不过今年。剩下的,也得勒紧裤腰带。”
陈敬东点头:“我知道。”
“你有什么想法?”
陈敬东想了想,慢慢说:“杨老板那边,他说他认识的人不比cba少。马老板那边,虽然嘴上骂,但应该还能扛一阵。其他人……”
他顿了顿:
“我去谈。”
周明礼看着他:“你去谈?谈什么?”
“谈钱。”陈敬东说,“他们不让政府给,我们就自己找。企业,个人,基金会,只要有人愿意出钱,我们就去谈。”
周明礼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陈敬东点头:“知道。”
“你知道那些人随时可能变卦吗?”
“知道。”
“你知道就算谈成了,也可能一个电话就黄了吗?”
“知道。”
周明礼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说,“那就去谈。”
两人沉默地坐着,抽完了那支烟。
应急灯的光很暗,但足够照亮彼此的脸。
走的时候,周明礼忽然说:
“陈敬东,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陈敬东看着他。
“当年我扩军失败,不是因为没能力,是因为我怕了。”周明礼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被打了太多次,就不敢再伸手了。后来我学会了‘别太刚’,学会了见好就收,学会了低头。”
他顿了顿,看着陈敬东:
“但你不一样。你他x
就是头铁。”
陈敬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礼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车门。
“头铁好。头铁的人,才能在这行活下去。”
老帕萨特发动,驶进夜色里,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陈敬东站在训练馆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夜风很冷,但他没觉得。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明礼那句话:
“有人不想看到dbl起来。”
有人不想。
所以他们会打电话,会施压,会截胡,会暂停补贴。他们会用一切手段,让这个刚刚冒出头的小联赛,在摇篮里被掐死。
但陈敬东忽然想起另一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一个叫李建国的家具厂老板对他说的:
“我信你能把篮球还给普通人。”
普通人。
那些在野球场上投篮的人。
那些在零下二十度还在训练的人。
那些凑钱买火车票回家的人。
那些在深夜里搜索“篮球”,然后找到那个简陋小程序的人。
他们不想看到dbl起来吗?
他们想。
他们太想了。
陈敬东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带来一点熟悉的踏实感。
然后他转身,走回训练馆。
里面的灯还亮着,林静正在带几个孩子加练。小军运着球,一遍一遍地穿过那些用矿泉水瓶摆成的障碍物。林静蹲在场边,眼睛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陈敬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小军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林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军仰起头,问:“林教练,我以后能打职业吗?”
林静看着他,笑了笑:
“能。只要你一直练。”
小军咧嘴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
陈敬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有人不想看到dbl起来。
但有人想。
而且那些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