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晃动的篮筐,愣住了。然后队友们冲上来,把他扑倒在地。赵铁军第一个,然后是替补席上的所有人,他们压在一起,喊着,叫着,哭着。看台上,西宁的球迷沉默了,但有几个乌鲁木齐队的球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挥舞着围巾,声嘶力竭地喊着“乌鲁木齐队,乌鲁木齐队”。
陈敬东坐在场边,没有冲进去。他看着那些抱在一起的年轻人,看着艾尔肯被压在人群最下面只露出一只脚,看着赵铁军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肩膀在抖。他的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他别过脸,不想让人看见,但旁边有人递来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更衣室里,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哭谁在笑。艾尔肯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头上披着毛巾,肩膀一抖一抖的。赵铁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只是站着。那些年轻球员,有的抱着球衣哭,有的对着手机喊“妈,我们赢了”,有的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笑。
陈敬东站在更衣室门口,看着这一切。他不想进去,不想打扰他们。这是他们的时刻,不是他的。但有人看见了他。艾尔肯从毛巾底下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站了起来。他走过来,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站在陈敬东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陈敬东。
陈敬东愣住了。艾尔肯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他的肩膀在抖,声音也在抖。“陈哥,我们做到了。”
陈敬东站在那里,被他抱着,一动不能动。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拍了拍艾尔肯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赵铁军也走了过来。他没有抱陈敬东,只是站在他面前,伸出手。陈敬东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很硬,但很热。赵铁军看着他,那双沉沉的、像深水一样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陈总,值了。”他说。
值了。两个字,很轻,很重。陈敬东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陈敬东没有跟球队一起回乌鲁木齐。他一个人坐火车回安宁,硬座,二十多个小时。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画面,艾尔肯在最后时刻投进的那个三分,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的声音,队友们冲上来把他扑倒在地的样子,艾尔肯抱着他说“我们做到了”的时候肩膀抖动的触感。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很踏实。拼到最后。今天,他们拼到了最后,拼赢了。他闭上眼睛,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像心跳,像脚步,像一个人在漫长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手机震了。林静的飞信:“听说你们赢了?儿子说,爸爸的球队是最棒的。”
他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打字:“嗯,赢了。”
林静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还是很黑,但他知道,天会亮的。天总会亮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