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决赛的喧嚣还没散去,一封来自cba公司的文件,像一盆冰水,浇在了dbl刚刚燃起的火苗上。文件不长,只有三页,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核心内容两条:第一,dbl球员年满二十二岁即可自主报名参加cba选秀,无需所在球队同意;第二,cba球队选中球员后,只需支付一笔远低于市场价的培养费,若原球队不接受,球员可在合同到期后自由加盟。
陈敬东把那份文件看了三遍。第一遍,手在抖;第二遍,心在沉;第三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选秀,是收割。
周明礼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看到了?”
“看到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敬东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nbl辛苦培养的年轻球员,到了二十二岁,就可以被cba零成本摘走。培养费低得可笑,连一年的工资都不够。如果dbl球队不接受,球员等合同到期就走,一分钱都留不下。这不是规则,是剪刀。剪掉dbl的根。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训练馆里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砰,砰,砰,像心跳。那些声音,他听了无数遍,从没觉得刺耳。但此刻,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神经上。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训练馆里,球员们正在训练。老刘在带小陈练防守,赵铁军在角落加练投篮,张明在篮下抢篮板。一切如常,他们还不知道。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杨老板。杨老板听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m的。”
第二个打给马老板。马老板直接骂开了,陈敬东听着,没打断。
第三个打给老韩。老韩听完,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陈总,我早就想到了。他们不会看着我们起来的。”
第四个打给魏总监。魏总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总,这个事,我帮不了你。但我会关注。”
挂了电话,陈敬东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文件。三页纸,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但它压在他心上,像一座山。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训练馆里。灯关了,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清冷。他坐在场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篮筐。篮球在脚边,他捡起来,拍了一下。砰,声音很闷,在空荡荡的球馆里回荡。
他想起艾尔肯。那个从牧区走出来的年轻人,在零下三十度的球馆里,投进绝杀,对着镜头喊“妈,你看见了吗”。他想起张明。那个从贵州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对着镜头喊“娘,我能挣钱养家了”,让千万人落泪。他想起赵铁军。那个退役特种兵,不要工资,就想打一场像样的比赛。这些人,是nbl培养出来的。他们在这里流过汗,流过泪,流过血。现在,有人要把他们连根拔走。不花一分钱。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但不够疼。他需要更疼一点,才能记住这一刻。
第二天,他把所有球队的老板和经理召集到一起,在昆明开了个会。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像暴风雨前的闷热。杨老板坐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马老板脸色铁青,一不发。老韩低着头,看着桌面。周明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文件,像摆着一颗炸弹。
陈敬东站起来,看着他们。
“文件你们都看到了。我不多说。我只问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办?”
沉默。没有人说话。
马老板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能怎么办?跟他们干。”
杨老板弹了弹烟灰:“怎么干?人家是亲儿子,我们是后娘养的。规则是他们定的,裁判是他们的人,我们拿什么干?”
马老板拍了一下桌子:“那就不干了?散伙?”
杨老板看着他,没说话。
陈敬东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吵没用。我们需要一个方案。”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线。“这是cba。这是dbl。”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箭头,从dbl指向cba。“这是他们的规则,球员从dbl流向cba,零成本。”
他又画了一个箭头,从cba指向dbl。“这是我们应该争取的,球员从cba流向dbl,或者至少,双向流动。”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