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前是写代码,现在是写战术。差不多。”
林静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他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很烫,但很暖。
第二天,总决赛第四场。安宁队的主场,三千个座位还是坐得满满的。张明的娘还在老位置上,手里还是攥着那条毛巾。张明还是坐在替补席后面,脚上裹着厚厚的护具。小高走进球场的时候,腿没有抖。他的手心在出汗,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腿没有抖。
比赛开始。跳球,小高没有跳,他直接退防。这是陈敬东教他的――不要浪费体力在跳球上,你的任务是防守。对方中锋接到球,在低位要位。小高顶上去,这一次,他没有被撞退。他重心压得很低,一只手臂抵在对方的腰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干扰传球路线。对方中锋接不到球,烦躁地推了他一把,哨响,进攻犯规。
小高站在那里,看着裁判的手势,不敢相信。老刘跑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头。“好球!”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他的紧张。
第一节,小高没有得分,但他让对方中锋只得了两分。他按照陈敬东的布置,对方转身走底线的时候,他放一步,然后追上去。那零点几秒的优势,真的有用。他追上去的时候,对方已经起跳了,他伸手干扰,球偏了。篮板被赵铁军抢到,快攻,得分。
第二节,小高开始在进攻端发挥作用。老刘突破,对方中锋协防,小高从弱侧底角空切,速度极快,像一把刀,直插篮下。老刘的球传过来,他接住,上篮,球进了。全场欢呼,他站在篮下,看着那只还在滚动的球,愣住了。他得分了。在总决赛的舞台上,他得分了。
老刘跑过来,拍了他的屁股。“我就说你能行!”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小高坐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数据是两分三个篮板,不多,但他的正负值是最高的。陈敬东走进来,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17。那是小高在场时,安宁队净胜的分数。小高看着那个数字,愣住了。
“这就是你的价值。”陈敬东说,“不是得分,不是篮板,是你在场上的时候,球队在赢球。”
小高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又攥紧。下半场,对方中锋调整了策略,不再强打低位,而是拉到中距离投篮。小高不适应,被他连进了两个。分差缩小到五分,对方的气势上来了。陈敬东叫了暂停,把小高拉到一边。
“他投篮,你就扑。不要怕被过,你身后有赵铁军。你的任务不是防住他每一个球,是让他不舒服。让他觉得,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在干扰。”
小高点了点头,走上场。
下一个回合,对方中锋又在罚球线附近接球,小高扑上去,贴得很紧。对方中锋想突破,赵铁军协防,球被断了。快攻,小陈上篮得分。分差回到七分。
第四节,对方中锋已经累了。他被小高缠了一整场,每一次要位都要肉搏,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干扰。他的命中率直线下降,他的情绪开始失控。最后两分钟,他推倒了小高,被吹了违体犯规。小高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上罚球线。两罚全中。
终场哨响。安宁队赢了。大比分三比一,晋级总决赛赛点。
小高站在场中央,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膝盖还在流血。但他笑着,笑得很开心。老刘走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小子,你今天是个男人了。”赵铁军也走过来,伸出手。小高握住那只粗糙的、有力的手,感觉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陈敬东站在场边,看着他们。他的手机震了,林静的飞信:“儿子说,那个小哥哥跑得好快。”他盯着那行字,笑了。打字:“告诉他,那个小哥哥,用的是爸爸的战术。”
林静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儿子说,爸爸真厉害。”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球场中央,小高被队友们举起来,抛向空中。他笑着,喊着,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着光。陈敬东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投丢的那个绝杀。那时候他不知道,二十年后的某一天,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投进那个球。不是自己投,是帮别人投。不是用手,是用数据,是用那些深夜熬出来的图表,是用那颗从未放弃的心。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很踏实。拼到最后,今天,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替他拼了。拼得很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