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咚咚来了。林静带他来的,他站在病房门口,抱着书包,不敢进来。陈敬东招了招手,他才慢慢走进来。
“爸爸。”
“哎。”
“你怎么了?”
“爸爸累了,休息一下。”
咚咚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看着他的手背上扎着针、连着管子。他忽然哭了,不是那种大声的哭,是那种憋着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
“爸爸,你不要死。”
陈敬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咚咚拉过来,抱在怀里。咚咚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静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也流了下来。
“爸爸不会死的。”陈敬东说,声音有些抖,“爸爸答应你,不会死。爸爸还要看你长大,看你打球,看你考上大学,看你结婚。爸爸不会死。”
咚咚哭了好久才停下来。他靠在陈敬东怀里,抽噎着,小手攥着陈敬东的衣角,不肯松开。陈敬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落在他们身上。很暖,很安静。
那天晚上,林静没有回家。她让咚咚住在姥姥家,自己留下来陪护。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有规律的滴声。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陈敬东的手。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
“陈敬东。”她忽然开口。“嗯。”“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要让我过好日子?”他愣了一下。“记得。”“那时候我以为的好日子,是有大房子,有好车,有很多钱。现在不这样想了。”
她看着他。
“现在我觉得,你好好活着,就是好日子。”
陈敬东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监护仪的滴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像很多人的心跳,像那些在等着他回去的人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