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东不在。这次带队的是周明礼,他站在更衣室中间,看着那些沮丧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知道fiba为什么请我们来吗?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从菜市场、从水泥地、从雪地里打出来的。他们没见过这样的篮球。去让他们见见。”
下半场,风云突变。张明在内线像一头蛮牛,抢篮板、补篮、造犯规;艾尔肯在外线连续命中三分,每一次进球都攥紧拳头对着对方的替补席怒吼;小陈在底角接到球,不再犹豫,抬手就投;赵铁军防住了对方的核心――他不是在防守,是在打仗,每一次对抗都像最后一次,每一次倒地都立刻爬起来。
第三节结束,分差追到只剩两分。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双方打平。球在艾尔肯手里,他运着球,看着计时器,不急不躁。对方的防守扑上来,他变向过人,突到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掉了进去。反超。全场欢呼,那些不同肤色、不同语的观众,都在喊“dbl”。
最后三十秒,对方进攻,赵铁军断球,传给张明,张明被犯规,两罚全中。终场哨响,nbl联队赢了。
球员们抱在一起,张明把艾尔肯举了起来,小陈蹲在地上,捂着脸。赵铁军站在人群外面,仰着头,闭着眼睛。周明礼站在场边,没有冲进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二十二年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球馆里,想着这个联赛还能不能活下去。现在,它活下来了,还活到了世界舞台上。
赛后,fiba的官员来祝贺。他握着周明礼的手,说:“你们的球员,很有故事。”周明礼说:“他们每个人都是故事。”
那天晚上,球员们在酒店的房间里,给家里打视频电话。张明给他娘打了,他娘在那头喊着“儿啊,你上外国电视了”;艾尔肯给他妈打了,他妈在那头哭;小陈给他媳妇打了,他媳妇说“孩子刚才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喊爸爸”;赵铁军没有给谁打,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手里攥着一面小国旗。那是林静塞进他包里的。
接下来几天,dbl联队又打了两场比赛。一胜一负,最终排名第四。不是冠军,但每个人都很满意。因为他们不是来拿冠军的,是来让人看见的。他们的比赛,被当地的媒体报道了,标题写着“来自中国的草根篮球,感动日内瓦”。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说“这些球员不是为了钱打球,是为了热爱”。
回国那天,球员们在机场候机。张明给陈敬东发了一条消息:“陈哥,我们回来了。”陈敬东秒回:“打得不错。”张明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飞机降落在昆明,陈敬东来接他们。他站在到达口,看着那些球员推着行李车走出来――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比出发前更亮。赵铁军最后一个走出来,他走到陈敬东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国旗,叠得整整齐齐。“陈总,我带回来了。”陈敬东接过来,轻轻摸了摸,放进自己口袋里。
回去的大巴上,大家都累了,睡着了。张明靠在窗户上,嘴角流着口水;艾尔肯歪在座椅上,打着呼噜;小陈抱着背包,缩成一团;赵铁军坐得笔直,闭着眼睛,像在站岗。
陈敬东坐在最前面,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走进训练馆的样子――那时的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出来。现在他们从世界舞台上走下来了,带着一身疲惫,一脸风尘,但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旧护腕,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痒痒的,扎扎的。拼到最后。他们拼到了世界舞台,不是终点,是。从安宁到北京,从北京到日内瓦,从无人问津到被世界看见。这条路,才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大巴驶入安宁,天已经黑了,训练馆的灯还亮着。他知道,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们――青训队的孩子们,举着纸板,上面写着“欢迎回家”。林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