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加起来,至少二十天。二十天,够西南完成战略转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二十天。
从今天算起,二十天后,是十二月二十一日。
但唐生智知道,这场仗的关键,是撑过最惨烈的头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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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推演结束后,唐生智留下邱维达和几个核心参谋,继续细化方案。
“维达,你刚才提到的那条山谷,日军真的会走那里吗?”
邱维达点头:“卑职研究过第六师团的战史,他们特别喜欢用侧翼迂回的战术。在淞沪会战中,他们多次用这招包抄国军后方。那条山谷地形隐蔽,从正面完全看不见,是他们最喜欢的那种路线。”
唐生智沉吟片刻:“那就不仅仅是埋地雷、埋伏一个连的问题。要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设观察哨,一旦发现日军,立即报告。正面部队要佯装不知情,继续抵抗,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钻进山谷,两侧高地的部队同时开火,谷口的部队封住退路,让他们有进无出。”
邱维达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还有,”唐生智继续说,“第六师团突破淳化后,扑向雨花台的那一路,可能会在夜间发起进攻。日军擅长夜战,我们的部队夜战能力差。要提前准备――在阵地前沿布设照明弹,在暗处部署狙击手,专门打他们的指挥官。”
邱维达一一记下。
“第九师团那边,要特别注意他们的工兵。他们会在坦克撞门的同时,派工兵炸城墙。要提前在城墙内侧布置敢死队,一旦城墙被炸开,立即用沙袋堵住缺口。敢死队要配大刀、手榴弹,和日军拼近战。”
“第十六师团那边,要防他们化装渗透。紫金山地形复杂,他们可能换上我们的军服,混进阵地里搞破坏。各部队要约定口令,发现可疑人员立即盘查。”
“第三师团那边,要防他们晚上登陆。江边要有巡逻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发现日军登陆,立即鸣枪报警,岸防炮同时开火。”
唐生智一条一条说下去,邱维达一条一条记。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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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唐生智没有休息,而是把几个年轻参谋叫来,继续推演。
这一次,他让他们扮演日军。
“你们现在就是谷寿夫,是吉住良辅,是中岛今朝吾。你们手里有二十万大军,有飞机大炮坦克,目标只有一个――拿下南京。你们会怎么打?”
年轻参谋们面面相觑。
“大胆想,”唐生智说,“把你们能想到的最毒、最狠、最狡猾的打法,都说出来。”
一个年轻的参谋犹豫着开口:“如果我是谷寿夫,我不会直接硬攻淳化。我会先派一支小部队佯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然后派主力从侧翼绕过淳化,直接扑向雨花台。淳化守军发现被包抄,肯定会慌乱。我再前后夹击,一举拿下。”
唐生智眼睛一亮:“好。这个打法,我们怎么应对?”
邱维达想了想:“要加强侧翼的侦察,不能让日军绕过去。同时淳化守军要稳住阵脚,不能一慌就乱。只要他们不乱,日军前后夹击也占不到便宜。”
另一个参谋说:“如果我是吉住良辅,我会先派飞机炸光华门,把城墙炸塌一段。然后派坦克冲进去,吸引守军的火力。等守军把注意力都放在坦克上,我再派工兵从侧面炸开另一段城墙,从那里冲进去。”
唐生智点头:“这个打法更毒。应对办法――不能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坦克上,要有预备队,随时准备堵缺口。城墙内侧要多设暗堡,从侧面打日军的工兵。”
又一个参谋说:“如果我是中岛今朝吾,我会派小股部队渗透到紫金山后面,从背后攻击教导总队的阵地。同时正面猛攻,两面夹击。”
唐生智看向桂永清。
桂永清沉声道:“紫金山后面是悬崖峭壁,他们想渗透没那么容易。但我会在背后也布上观察哨,一旦发现日军,立即报告。正面阵地要留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背后。”
推演一直持续到深夜。
十几个年轻参谋,把能想到的毒计都想了一遍。唐生智带着邱维达,一条一条分析,一条一条制定应对方案。
等最后一个方案敲定,已经是凌晨三点。
唐生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维达,把这些方案整理出来,明天发到各部队。让每个连长、每个排长都看一遍,知道日军可能会怎么打,知道自己该怎么打。”
邱维达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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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凌晨的冷风吹进来,带着一丝硝烟的气息。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炮声,那是日军在向南京推进。
他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一百五十里。三天。
十二月四日,外围战打响。
十二月十二日,决战日。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些数字,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打仗哪有万全的准备。推演了这么多,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可万一日军有没想到的招呢?
他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推演记录,又看了一遍。
第一路,第六师团。应对方案:山谷设伏,高地观察,正面佯装。
第二路,第九师团。应对方案:口袋阵,敢死队,暗堡侧击。
第三路,第十六师团。应对方案:三道防线,关门打狗。
第四路,第三师团。应对方案:游击炮位,江边巡逻。
密密麻麻,几十条方案。
他放下记录,轻轻叹了口气。
尽人事,争天命。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炮声隐隐。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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