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日军的情报,我知道一些。”他压低声音,“第六师团的主力在淳化东南,主攻方向是雨花台。第九师团在光华门外,主攻方向是城门。第十六师团在紫金山北麓,准备从背后迂回。”
张彪一愣:“司令,您都知道?”
“知道。”唐生智说,“但我需要你去验证――日军的实际部署和我知道的是否一致。有没有变数?有没有我没想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更重要的是――我要你去搞破坏。”
张彪的眼睛亮了。
“狙击分队,专门打他们的军官、通信兵、炮兵观察员。日军的指挥系统很依赖军官,军官一死,部队就乱。”
“渗透分队,摸进去侦察确认,顺便割电话线、偷文件、抓舌头。能带回来多少情报就带多少。”
“爆破分队,找他们的弹药库、油料库、指挥部。炸掉一个,他们的进攻就得推迟。”
唐生智一字一句:“我要的不是正面硬拼,是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睡不好觉。每一枪、每一炸,都要让他们觉得――南京城里,有一群看不见的鬼,随时要他们的命。”
张彪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司令,卑职明白了!”
“今晚就出发。”唐生智说,“先拿第六师团开刀。他们在淳化东南,离我们最近。赵猴子带渗透分队,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王栓柱带狙击分队,找机会干掉几个军官。刘大炮带爆破分队,找弹药库。”
张彪立正:“是!”
“记住,”唐生智看着他的眼睛,“活着回来。”
---
当晚,月黑风高。
张彪带着二百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唐生智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赵坤小声说:“司令,您回去等消息吧。外面冷。”
唐生智摇摇头:“我等。”
他就那么站着,从深夜站到凌晨,从凌晨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十二月三日,凌晨四点。
城下一阵轻微的响动。
赵坤警觉地握紧枪,正要喝问,一个黑影从城墙根下翻上来,稳稳落在城墙上。
是赵猴子。
他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血痕,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司令!张队长让我先回来报信!”
唐生智大步走过去:“说!”
赵猴子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摸清楚了!第六师团主力确实在淳化东南,约两万人。兵力部署和司令说的大致一样――步兵第十三联队在正面,第四十七联队在右翼,第四十五联队在左翼。重炮十门,坦克二十辆,都在淳化镇东南五里的山谷里。”
“进攻时间呢?”
“抓了个俘虏,是个通信兵,说总攻时间是十二天后拂晓。”
唐生智点点头。和他知道的基本一致。
“搞破坏呢?”
赵猴子咧嘴笑了:“王栓柱带狙击分队,干掉了两个军官,一个大尉,一个中尉。打完就跑,鬼子乱成一锅粥,追了半天没追上。刘大炮带爆破分队,炸了鬼子一个小弹药库,火光冲了半里地,听说炸死了十来个鬼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唐生智:“这是从鬼子指挥部偷出来的,好像是部署图。”
唐生智接过本子,翻开一看――是日文的,他看不懂,但知道上面的红蓝标注意味着什么。
“张彪呢?”他问。
“还在后面。”赵猴子说,“他带人摸到鬼子指挥部附近去了,说要看看能不能再捞点东西。让我先回来报信。”
唐生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好。赵坤,带赵猴子去休息,找军医给他包扎。”
“是!”
唐生智转身,望向夜色中的远方。
张彪,张彪,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
---
半个时辰后,张彪果然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但不是自己的――他肩上扛着一个日军军官,已经被打晕了,嘴里塞着破布,手脚绑得结结实实。
张彪把人往地上一放,立正敬礼:“报告司令,卑职完成任务!”
唐生智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血污,看着他疲惫却明亮的眼睛。
“抓了个什么官?”
张彪咧嘴一笑:“报告司令,是个少佐,好像是参谋。卑职摸到鬼子指挥部附近,正好碰上他出来上厕所,顺手就捞回来了。”
“没惊动别人?”
“没有。”张彪说,“卑职用刀背敲晕的,拖了一里地才敢扛起来跑。鬼子现在还不知道少佐丢了。”
唐生智点点头,蹲下看了看那个俘虏。
少佐,参谋。
这是个有价值的目标。
“张彪,”他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干得好。”
张彪眼眶一红,拼命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司令,”他哑着嗓子说,“卑职是当兵的,杀鬼子是分内的事。您这一礼,卑职受不起……”
唐生智摇摇头,扶住他的肩膀。
“受得起。”
---
天亮后,突击小队带回来的情报和俘虏,被迅速处理。
那个少佐参谋被连夜审讯,交代了第六师团的详细部署和进攻计划――和唐生智知道的几乎一致,但多了几个细节:日军在雨花台南侧修了一条简易公路,坦克可以直接开到城墙下;第九师团配备了专门的工兵队,准备用炸药炸开光华门。
这些细节,唐生智从史料里读过,但得到俘虏的口供验证,心里更踏实了。
部署图被送到邱维达那里,和唐生智画的方案对照,进一步细化了防御重点。
俞济时拿到了最新情报,连夜调整了淳化的防御――把主力从正面转移到侧翼,重点防范那条山谷的迂回。
孙元良在雨花台南侧增设了三道防线,埋下了五百颗地雷。
桂永清在紫金山北麓加派了观察哨。
唐生智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新标注上去的红点。
十二天后,拂晓。日军就会发起总攻。
但他手里多了一把暗夜里的利刃。
这把刀,不会正面迎敌,但会从背后捅进去,一刀一刀,让日军每前进一步都不得安生。
“司令,”赵坤轻声说,“您一夜没睡,去歇会儿吧。”
唐生智摇摇头:“睡不着。把邱维达叫来,我要重新调整部署。”
赵坤叹了口气,转身去了。
窗外,天色大亮。
十二月三日的清晨,南京城笼罩在薄雾中。
而留给唐生智的,还有最后十一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