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三日,凌晨两点。
南京城外,日军华中方面军指挥部。
松井石根没有睡。他站在地图前,盯着南京城那张密密麻麻的防御图,已经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桌上的战报他看了五遍――湾b补给站被袭,一百五十万发弹药落入敌手。中华门进攻三日,伤亡六千余人,阵地纹丝未动。光华门、紫金山、下关渡口,各处进攻全部受挫。
六千人。加上之前的,已经两万多人了。一座孤城,打了将近一个月,死了两万多人,还没摸到城墙。
“司令官阁下,”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东京来的电话。”
松井石根接过话筒,那边传来参谋本部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松井,南京的战况,陛下很关心。”
松井石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亲王殿下,卑职――”
“两万三千人的伤亡,一个月的进攻,南京城还在支那人手里。”亲王打断他,“陛下问,大日本皇军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松井石根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卑职无能。请再给卑职一些时间――”
“时间?”亲王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我没有时间给你。参谋本部已经决定了,从国内调拨三个师团增援华中战场。但在援军到达之前,南京必须拿下。”
电话挂断了。松井石根握着话筒,站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了无数红圈的地方。南京城像一头浑身是刺的野兽,蹲在那里,等着他。他每碰一下,就被扎得满手是血。
“传令下去,把樱花分队调上来。”
凌晨三点,樱花分队营地。
两百个人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们穿着中国军队的军装,脸上涂着黑灰,身上背着中国军队的步枪,腰间别着中国军队的手榴弹。
带队的是山本一郎,三十五岁,在中国待了七年,做过情报工作,会说流利的南京话,对南京城内的每一条街巷比很多本地人都熟悉。他站在队伍前面,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我们的任务,是潜入南京城,炸毁支那人的指挥部、弹药库、通讯中心、地下通道。暗杀他们的指挥官唐生智,暗杀各部队主官沈发藻、孙元良、宋希濂、桂永清。老周,出来。”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五十来岁,瘦削,脸上有刀刻一样的皱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南京老百姓。他站在两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一点也不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周在南京城住了二十年,做药材生意。城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岗哨、每一处暗堡,他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会带你们进去,给你们指路。记住,他的话就是命令。谁敢不听,就地枪决。”
山本转过身,看着老周。“带路。”
凌晨三点半,中华门城墙下。
老周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像一只猫。他没有走大路,没有走小巷,而是带着两百人钻进了一片废墟。废墟里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堆积的瓦砾,白天都难走,更别说晚上。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从不踩碎石,从不碰瓦砾。
山本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吃惊。这个人对这片废墟的熟悉程度,已经到了闭着眼都能走的地步。
走了二十分钟,老周停下来。他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地面,然后掀开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条黑漆漆的排水沟。
“这条沟,从城外通到城内,出口在中华门内的一处民房里。守军不知道。十年前我修这条沟的时候,留了这个口子。”
山本趴在地上,往沟里看了一眼。沟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里面全是淤泥和垃圾,臭气熏天。但他没有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身后,一个接一个的人跟着钻进去,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南京城的肚子。老周走在最后面,盖上石板,也钻了进去。
凌晨四点,中华门内。
排水沟的出口在一处废弃的民房里。山本从沟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蹲在窗户后面,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能看见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安全。”老周说。“这条巷子平时没人来,守军的巡逻队十五分钟一趟。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散开。”
山本看了看表。四点十分。十分钟之内,两百个人要散到全城各处,分别执行各自的任务。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
“第一组,目标是中华门指挥部。第二组,目标是夫子庙弹药库。第三组,目标是鼓楼通讯中心。第四组,目标是地下通道入口。第五组,目标是中华门指挥部,暗杀孙元良。第六组……”
他看了看表。“四点三十分,各组进入预定位置。五点整,同时动手。听明白了吗?”
两百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老周,你带第九组,在城南准备接应点。至少三处,每处存弹药、粮食、药品。天亮之后,不管任务完没完成,各组都到接应点集合。等天黑,再行动。”
老周点点头,带着第九组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