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廖威放下电话,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山下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石头说:“鬼子往东边村子跑了,走的是那条小路。小路两边都是石头,藏十几个人没问题。石头,你带五个人去左边,我带五个人去右边。等鬼子进了小路,听我枪响再打。”
石头咧嘴一笑,点点头,猫着腰带着人从右边绕了过去。
下午三点,林子里的樱花分队看见了村子里的火光。带队的中尉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村子里没有人,只有几间破房子在烧。他想了想,判断是中国军队在那边没有设防,是逃跑的好机会。
“往村子那边走。从东边的小路绕过去。”
十几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猫着腰,沿着小路往东走。小路两边都是石头,大的小的都有,密密麻麻堆了一地。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走了两百米,没有动静。中尉松了口气,正要加快脚步,身后突然响起了枪声。
砰!一个队员的脑袋开了花。砰!又一个倒下了。子弹从两侧的石头后面飞出来,每一枪都带走一条命。十几个人,不到五分钟,倒下了大半。剩下的趴在地上,对着石头后面胡乱开枪,但什么都打不着。
“撤!快撤!”
中尉带着最后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跑回林子里的,不到五个。
傍晚六点,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数字。击毙樱花分队六十七人,俘虏十九人。城南排水沟跑了一个,顺水往下游去了,苏晴在带人搜。紫金山那边打死了十几个,跑了四五个,廖威在追。下关渡口那边抓了两个,还有几个躲在芦苇丛里,宋希濂在搜。
加上昨晚的,已经打死了将近一百人,抓了三十个。还有至少七十人在逃。
唐生智放下战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夫子庙方向的浓烟还在飘,但比早上淡了很多。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那是张彪在城南搜,是廖威在紫金山追,是宋希濂在下关渡口找。
“赵坤,告诉各部队,天黑之后不要停。点上火把,继续搜。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每一个地窖,都不许放过。他们白天躲着,晚上就会出来搞破坏。不能让他们有喘气的机会。”
赵坤立正敬礼,转身去了。
唐生智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一百六十多个樱花队员还在城里。他们像毒蛇一样躲在暗处,等着天黑,等着再次咬人。但他不怕。城里的每一块砖头,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都是他的。而那些人,只是过街的老鼠。他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一个一个消灭掉。一个都不许跑。
晚上八点,城南。
张彪蹲在一处屋顶上,举着望远镜往下看。这片废墟他已经搜了一整天,翻遍了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每一个地窖。打死了十几个,抓了几个,但还有至少二十个人躲在里面,找不到。他们像老鼠一样钻进了地底,钻进了排水沟,钻进了每一条缝隙。
“队长,还搜吗?”侯三趴在旁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张彪没有回答。他盯着下面的废墟,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望远镜,从屋顶上跳下来。“不搜了。守。”
“守?”
“他们躲在底下,总要出来。没吃的,没喝的,撑不了几天。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派人守着。出来一个,抓一个。”
侯三点点头,带着人去堵出口。
深夜十一点,唐生智站在指挥部里,等着各部队的消息。赵坤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声音很稳。“司令,城南那边,张彪堵住了三个排水沟出口,抓到五个。紫金山那边,廖威又打死了三个,跑了一个。下关渡口那边,宋希濂抓了两个,还有几个躲在芦苇丛里,夜里不敢出来,明天继续搜。夫子庙那边,苏晴搜了一整天,打死了七八个,抓了几个,还有十几个没找到。估计躲在废墟底下的排水沟里。”
唐生智点点头。“告诉张彪,城南的排水沟,继续守。告诉廖威,紫金山上那一个,继续追。告诉宋希濂,下关渡口的芦苇丛,明天天亮之后,放火烧。告诉苏晴,夫子庙的废墟,明天继续搜。一寸一寸地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赵坤立正敬礼,转身去了。
唐生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城南的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张彪在守排水沟,是樱花分队的人在试图突围。夫子庙的方向,还有火光在闪。那是义勇队在搜废墟,是守军在挨家挨户查。下关渡口的方向,江风呼啸,芦苇丛在风中沙沙作响。紫金山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月十三日的深夜,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血战的第十三天结束了。
今天,他打死了将近一百个樱花分队的人,抓了三十个。但他知道,还有至少七十个人躲在城里的某个角落,等着天黑,等着再次咬人。明天,他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后天,也要揪。大后天,也要揪。直到最后一个樱花队员死在这座城里,或者被抓。
窗外,枪声又响了。很轻,很远,像有人在敲门。唐生智站在那里,听着那枪声,一动不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