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良蹲在战壕里,听参谋长念完了蒋介石的电报。“相机撤退”四个字在战壕里回荡。
“师座,委员长说可以撤……”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
孙元良打断他。“撤?往哪儿撤?江北?江北就不是中国了?撤到江北,鬼子就不追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我们不撤。唐司令不撤,我们也不撤。八十八师,没有撤的命令。”
战壕里没有人说话。一个老兵低着头,攥着枪,指节发白。他的家在山东,韩复榘跑了,济南丢了。他回不去了。他没有退路。南京,就是他的退路。
孙元良站起来,走到那个老兵面前。“回不去了,就在这儿打。打完了,我们去山东,把济南夺回来。”
老兵抬起头,眼眶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
凌晨二时,中华门指挥部。
唐生智站在窗前,手里攥着蒋介石的电报。赵坤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赵坤。”
“在。”
“你说,川军能赶到吗?”
赵坤想了想。“可能赶不到。路太远了,从重庆到南京,千里之遥。他们穿着草鞋,扛着老式步枪,坐船、走路、坐火车,什么都用上了。”
唐生智点点头。“赶不到没关系。他们在路上了。有人在路上,我们就不是孤军。”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转过身,走回地图前。
“传令下去,各部队继续坚守。告诉弟兄们――川军在路上了,滇军也出动了。我们不是孤军。”
赵坤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唐生智站在地图前,望着那些标注。雨花台、光华门、紫金山、夫子庙、中华路。每一条街,每一栋房子,每一个阵地,都是他的兵用命守下来的。
他想起刘湘的电报――“湘已亲率所部兼程东进,望唐司令坚守数日,川军必与南京共存亡。”
他想起龙云的回电――“滇军已出滇抗日,绝不负国之召唤。”
他想起韩复榘的溃逃,想起济南城外跪在地上的老人。
他想起自己的兵,一条街一条街地守,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拼。
“赵坤。”
“在。”
“记下来。韩复榘不战而逃,济南沦陷。这笔账,以后要算。川军、滇军虽未赶到,但已出师。这份情,也要记。”
赵坤点点头。
唐生智转过身,继续望着地图。
一月三十一日的深夜,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巷战的第十六天结束了。
今天,各路军阀的电报来了――牵制的,东进的,出滇的,不战而逃的。
有人来,有人不来。有人拼命赶来,有人拼命逃跑。
但他们不在乎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指望任何人。南京是他们自己的南京。
守住守不住,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有人来,是情分。没人来,是本分。
不管谁来谁不来,他们不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