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客厅气氛有些不大对。

许锋收拾碗筷时格外卖力，余光不时瞥向沙发上的母亲。

许母双手抱胸，眉宇间的沟壑还未完全舒展，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儿子忙进忙出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锋，你过来。”

许国富老爷子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带着军人的那种不容置疑。

许锋擦干手，走到爷爷身边坐下。

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褪色的旧皮夹，动作缓慢而郑重。

他打开皮夹，从最里层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五个穿着65式军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站在战壕前，笑容灿烂得刺眼。

“这是老班长、大个、秀才……”

许国富的手指轻抚过每一张脸庞，最后停在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脸上。

“这是你大爷爷，我的亲哥。”

许锋心头一震。

他知道爷爷有个哥哥牺牲在战场上，但家里很少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照片。

“那场穿插战，我们班十二个人去，五个人回来。”

许国富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

“你大爷爷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替我把仗打完，替我把没活完的日子活好’。”

许锋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国富转过头。

“小锋，你想当兵，我支持。但你要想清楚，这身军装穿上容易，穿好难。它不只是一份荣耀，更是千万斤的担子。”

许锋挺直脊背。

“我知道，爷爷。”

许国富摇头。

“不，你不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可能只有什么热血啊、梦想啊。”

“但我告诉你，军队里不讲这些虚的。你体能跟不上，战术意识差，再好的梦想也白搭，军人就要不怕苦，不怕累，敢于牺牲。”

许锋悚然一惊：“爷爷，你……”

许国富拍拍他的肩。

“我当了一辈子兵，什么看不出来？你从刚才眼神就不对，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坚定，跟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似的。我不管那是什么，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有军人的样子。”

他站起身：“明早六点，武装部门口见。我送你去报名。”

“爸，您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早……”许母忍不住插话。

“我送孙子当兵，天经地义！当年我们还三天三夜不睡觉急行军呢，就这么定了。”

色渐深，许锋却辗转难眠。

系统光屏在黑暗中幽幽浮现：倒计时：68小时42分19秒。

“孤狼。”许锋轻声呼唤。

光屏泛起涟漪，女性光影浮现，这次形象比初次见面清晰了几分，银白色短发，深蓝色作战服，眼神锐利。

“指挥官，我在。”

“如果我体检不合格怎么办？任务会失败吗？”

孤狼的声音平静无波。

“系统会提供辅助手段确保体检合格，但最佳方式是通过自身素质达标，建议指挥官保持充足睡眠，明天体检项目包括血常规、尿检、视力、心电图等十三项。”

许锋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正好照在书桌上那张华清大学录取通知书上。

红色封皮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我做的选择，对吗？”

孤狼顿了顿，罕见的补充道。

“系统不会评价人类的情感抉择。”

“但我检测到您的生理数据表明：决心值92%，焦虑值68%，这是重大人生决策前的正常反应。”

许锋苦笑。

“你还能检测情绪？”

“基础生命体征监测是系统功能之一。现在，请休息，明天六点我会准时唤醒你。”

“好吧，睡觉。”

光屏熄灭。

次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

许锋被准时的电子提示音唤醒时，他的爷爷已经穿好了一身熨烫整齐的老式军装站在客厅里。

深绿色的军装上，三排勋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爷爷，您这是……”

许国富挺直腰板，虽然已是七十高龄，但军人的脊梁从未弯过。

“送孙儿去当兵，当然要穿军装。走，先吃早饭，你爸已经去开车了。”

餐桌上气氛微妙。

许母默默准备着煎蛋和牛奶，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妈……”

许母打断他，把盘子放在桌上。

“吃饭，既然决定了，就别婆婆妈妈。体检好好表现，别给咱家丢人。”

许锋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七点半，市武装部大院已经排起了长队。

上百名适龄青年在家长的陪同下等待初审，熙熙攘攘像个小市场。

有人兴奋地讨论着想去哪个兵种，有人紧张地检查着证件，还有几个明显是“被迫”来的，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

许国富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不仅因为那身挂满勋章的旧军装，更因为武装部里几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迎了出来。

“许老将军！您怎么来了？”

武装部部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肩扛两杠三星，看见许国富时立刻敬礼：“首长好！”

许国富回了个标准的军礼：“李部长，我现在就是普通老兵一个，今天送我孙子来报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许锋身上。

李部长上下打量着许锋，眼睛一亮：“好小子！体格不错，许老的孙子，肯定差不了！”

许锋这才注意到，周围排队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好奇，也有隐约的不服气。

“这就是许老将军的孙子？”

“听说考上华清了，怎么来当兵了？”

“人家这叫觉悟，懂不懂……”

议论声中，许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系统光屏浮现：环境分析：关注度提升，建议指挥官保持镇定，初次体检通过率预估：87%。

“小锋，去吧。”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少见的柔和。

“按流程走，别搞特殊。”

话虽这么说，但许老将军往那一站，本身就是最大的“特殊”。

初审环节异常顺利。

工作人员检查户口本、身份证、学历证明时，看到“华清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时都愣了一下，特意抬头多看了许锋两眼。

“小伙子，想好了？这可是华清。”

“想好了。”

许锋回答得斩钉截铁。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报名表上盖下第一个章。

体检站设在市人民医院兵役专用楼层。八点整，所有通过初审的青年被集中带到这里。

护士分发体检表时强调：“十人一组，按编号顺序进行。体检全程录像，禁止交头接耳，禁止使用手机。”

许锋被分在第三组，编号031，他注意到同组里有几个人明显相熟，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听说今年特种部队要来挑人……”

“得了吧，先过了体检再说，我表哥去年视力就差0.1，被刷下来了。”

“没事，我二叔说……”

带队的武装部干事厉声喝道。

“安静！再说话直接取消资格！”

队伍立刻鸦雀无声。

第一项：身高体重。

许锋站上仪器：身高178cm，体重68kg。正常范围内。

第二项：视力。

“遮左眼，读第三行……好，换右眼。”

e字表对许锋来说轻而易举，双眼裸眼视力5.2，连护士都多看了一眼：“视力不错。”

视力检测完成，数据记录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第三项：色觉。

许锋轻松辨认出所有图案。同组有一个红绿色盲的男生被委婉告知“可能不太适合某些兵种”，脸色瞬间煞白。

第四项：血压心率。

许锋坐在仪器前，护士绑上袖带。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放松，别紧张。”护士看着显示屏，“心率82，血压11876，正常。”

她正要记录，突然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仪器：“等等，心率刚才瞬间降到72了？”

许锋自己也愣了，他能清晰感觉到，就在护士说话的同时，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胸口扩散开来，是系统在干预。

“可能仪器瞬间波动。”护士摇摇头，记录下正常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