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唾沫。
电流站在他旁边。
“重锤,你刚才在浅水区耳压都通了,下去就是多做几次的事。你想想,十米而已,你身高一米八几,站直了水也就到你五六个自己。”
重锤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池边的梯子往下爬。
一根横杠,两根横杠,三根横杠――水没过了胸口,没过了脖子,没过了下巴。他把鼻子捏住,鼓了一下气,耳朵“噗”的一声。
继续往下。
水没过了嘴,没过了鼻子,没过了眼睛。
他闭着眼睛往下爬,感觉到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耳朵开始发紧,他又做了一次耳压平衡,“噗”,松快了。
四根横杠,五根横杠。
他的脚踩到了池底。
十米。
重锤站在池底,睁开眼睛。
头顶上的水面在十米之上,光从那里透下来,在水里拉出一道道光柱。
他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但没有慌。
他又做了一次耳压平衡,然后蹬了一下池底,整个人往上浮去。
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做到了。
电流在水面上等着他:“怎么样?”
“底下还行。”重锤说。
电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闷雷下水的方式比重锤从容得多。
他没有抓梯子,直接从水面扎了下去,身体笔直地往下潜,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脚蹼轻轻一打,人就下去了。
五米,耳压平衡。
八米,耳压平衡。
十米,触底。
他在池底蹲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瓷砖的接缝,确认自己真的到了十米深的地方。
然后他蹬了一下池底,浮上来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非常从容。
晚上,男生宿舍。
重锤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叨;
“五米做一次,八米做一次,十米再做一次。”
“你干嘛呢?”电流问。
“背耳压的深度,我怕明天忘了。”
噗呲~
“你明天下去的时候水会提醒你的,耳朵一紧你就知道该做了,不用背。”
重锤想了想:“也对。”
岩羊从上铺探出头来:“重锤,你今天下到十米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底下挺安静的,没有声音,就自己心跳的声音,听着听着就不怕了。”
铁砧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飘过来:“你明天还下去吗?”
“下,明天我要在底下待久一点。”
夜枭在角落里难得地开了口:“在水底别憋气太狠,慢慢吐,慢慢吸。你越急,氧气消耗越快。”
“你怎么知道?”重锤问。
“我的时候潜过湖,冰水,零度左右,底下一片黑。那地方比这池子恐怖多了,但你只要呼吸稳住了,就没事。”
重锤认真地听着,把夜枭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闷雷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一直没说话。
他在回想今天在池底摸瓷砖接缝的那个瞬间。
那种触感让他觉得――水底没那么可怕,只是一个安静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