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整。
负三层的巨型货运电梯启动了。
电梯的承载平台面积超过两百平方米,设计载荷二百吨,原本是为了运输大型实验设备而建造的。
此刻,它即将执行它被建造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任务。
烛龙原型堆的核心模块被固定在一个专门设计的抗震运输框架上。
那个框架本身就是一件工程杰作,由玄武合金一体压铸成型,内部填充了多层阻尼减震材料,每一个与核心模块接触的支撑点都安装了六轴压力传感器和微位移监测仪。
任何超过零点一毫米的异常位移都会触发警报。
框架的四角各有一个主动液压平衡器,可以在运输过程中实时补偿任何方向的倾斜和震动,确保核心模块始终保持绝对水平。
周衍亲自站在电梯平台上,目光扫过框架上每一个固定锁扣的状态指示灯。
三十六个锁扣。
三十六盏绿灯。
全部锁定。
“起升。”
电梯平台开始缓缓上升。
速度极慢,每秒不超过零点三米。
从负三层到地面,三十七米的垂直距离,用了整整五分钟。
当平台升至地面层时,实验楼的侧壁上一扇宽二十五米、高十五米的巨型卷帘门已经完全打开。
门外,是天工实验楼专用的重型设备起降坪。
起降坪上,两艘鲲鹏飞船并排停靠着,舱门大开,货舱内部的灯光将周围的地面照得雪亮。
一号鲲鹏的货舱经过了专门的改装,舱内加装了与运输框架完全匹配的对接锁止系统,以及一套独立的恒温恒湿环境控制模块。
从装载到抵达目的地的全程,核心模块将始终处于温度正负零点五度、湿度正负百分之二的精确控制环境中。
二号鲲鹏装载的是辅助设备,冷却系统的外围组件、备用的超导磁体模块、射频天线的校准设备,以及临时控制中心与“深渊”设施对接所需的全部通讯硬件。
核心模块从电梯平台转移到一号鲲鹏货舱的过程,是整个转运行动中最精密、最紧张的环节。
一台六轴联动的超重型龙门吊横跨在起降坪上方,它的吊臂末端连接着四根高强度碳纤维吊索,每根吊索的承载力都足以独立承受核心模块的全部重量,四倍冗余。
龙门吊的控制系统与玄穹直接联网。
不是人在操控。
是玄穹在操控。
因为这个转移过程需要的精度,已经超出了人类操作员的能力极限。
核心模块必须以零点一毫米级的精度对准一号鲲鹏货舱内的锁止基座,任何偏差都有可能导致超导磁体模块的微观晶格结构受到应力损伤。
玄穹接管了龙门吊的全部六个自由度。
吊索收紧。
核心模块离开运输框架,悬浮在空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座银白色的环形装置,在晨曦的微光中缓缓升起,表面的超导磁体模块反射着一种冷冽的、近乎于月光的蓝白色光泽。
它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一座即将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装置。
更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属于宇宙的艺术品。
玄穹操控着龙门吊,以每秒不超过五厘米的速度,将核心模块水平移动至一号鲲鹏货舱的正上方。
然后,开始下降。
激光定位系统在货舱内投射出四道十字交叉的红色光线,标定着锁止基座的精确位置。
核心模块的底部对接法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那四道红色十字靠近。
全息屏幕上,实时位移数据在跳动。
x轴偏差:零点零三毫米。
y轴偏差:零点零二毫米。
z轴偏差:零点零一毫米。
“咔。”
对接法兰与锁止基座完美咬合。
十二个液压锁止销同时弹出,将核心模块牢牢固定在货舱底座上。
“核心模块装载完毕。”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