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分之百。
一个不合格点都不允许存在。
每一个不合格的点,不管多微小,都必须在四小时内完成返工。
如果同一名技师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三个以上的不合格熔点,将被强制下岗休息四十八小时。
这不是惩罚,是“保护”。
因为当你的合格率开始下降的时候,说明你的注意力和稳定性已经到了临界点。
继续硬撑只会造成更多的次品,而在这种级别的工程里,次品就等于定时炸弹。
老赵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工作。
在他的左边,是他的徒弟小刘,一个从前在火电厂干了五年的年轻钳工。
小刘的技术进步得很快,合格率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以上,在c3区段三十二名技师中排名第六。
在他的右边,是另一名老师傅,老陈。
老陈以前是鞍钢的高级焊工,转岗过来后适应得很快,合格率长期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仅次于老赵。
他们三个人,负责c3区段第七十七到第八十三号超导管道节点的熔接工作。
三个人,七根管道,四千多个熔点。
不能错一个。
小刘在旁边完成了一个焊点,等待ai质检的提示音。
经检测,合格。
小刘吐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是此时的天气还比较冷,但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高强度作业,每个人都会出一身汗。
“赵叔,”小刘趁着挪位的间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说咱们到底在建什么?”
老赵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问那么多干什么,干好你的活。”
“我就是好奇嘛……”小刘往上抬了抬头,透过脚手架的缝隙,看到了头顶那片高耸入云的银蓝色金属壁面。
“这东西……也太大了,我来两个月了,连它一个角都没走完过。”
老赵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小刘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想过。
这东西太大了,大到不正常。
他在煤矿干了三十年,也去过几次大型工程现场参观学习。
三峡大坝他远远看过一眼,鸟巢体育场他进去过,香海门大桥,花江峡谷特大桥他也在新闻里看过。
那些感觉就已经是人类工程的极限了,但跟眼前这个东西比起来。
三峡大坝就像一块大砖头,鸟巢就像一个玩具,花江峡谷特大桥就像一根牙签。
这个东西,这个从工地中央拔地而起的、无限延伸的倒三角形金属巨物,它的规模已经超出了老赵的想象力边界。
他没法估算它的大小。
他只知道,他每天从宿舍到工位的通勤时间是二十分钟,坐的是工地内部的电动穿梭车,时速四十公里。
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仅仅从他住的宿舍区到他干活的焊接工位,直线距离就超过了八公里。
而这,只是从这个巨物的“边缘”到他工作的c3区段,一个位于底部核心区域的位置而已。
如果从这个巨物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老赵不敢想。
他只知道,有一次他在食堂里听几个搞测量的技术员聊天,无意中听到了一个数字。
“……宽面直径十八公里……”
十八公里。
这个数字在老赵的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
湖城市区的东西跨度,也就这个数。
也就是说,这东西的面积,跟一座城市的主城区一样大。
不,应该说,它就是一座城市。
一座用纯金属建造的、倒扣在地上的城市。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座城市是用来干什么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