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寰宇港。
这座原本就已是世界第一大航天枢纽的巨型基地。
在2038年的这个清晨,更是彻底进入了一种被后世史学家称为“星迁”的狂热运转状态。
从万米高空俯瞰,整个寰宇港就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银色集成电路板,五个占地超过数百公顷的分理处同时火力全开。
八十条超导磁悬浮列车轨道如同粗壮的血管,从全国各省市昼夜不停地向这里输送着一车又一车的人流。
五十万名首批移民,加上特批允许携带的数万名家属,这是一股足以塞满一座中型城市的庞大人口。
但在无限科技“玄穹”系统的绝对算力调度下,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混乱。
五十多万人被精准地切分为五十个批次,每批次一万多人。
登船时间窗口被精确到了秒,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该走哪条通道、上哪一艘摆渡车,都在终端手环上规划得明明白白。
没有任何特权通道,不论你是身家过亿的企业高管,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在这里,全都得按照玄穹规划的绿色指引光标排队。
寰宇港第三分理处的候船大厅内,高达五十米的巨型全息穹顶正倒映着外面停机坪上的画面。
老陈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下意识地伸手,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磨损的“国电”旧工装又整了整。
这件衣服引来了周围不少年轻人好奇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松树。
妻子站在他身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子,眼神有些局促,又有些震撼。
“老头子,你看那个飞船……咋这么大?”妻子小声惊呼。
顺着妻子的目光,窗外的起降平台上,五艘经过专门爆改的“鲲鹏-重型运输型”空天飞机正静静趴伏在发地上。
它们原本是为了运送动辄万吨矿石而设计的,如今去掉了腹部的工业抓轨,换装了模块化的超大型生命循环舱。
银灰色的玄武合金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第一批次,第一万名移民的登船现场。
舷梯缓缓对接,舱门打开。
第一批次的人群在引导员的指引下,井然有序地走入那个深邃的舱口。
由于此次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航行将面临严酷的重力变化。
舱内所有的座椅都经过了专门的抗过载改造,每个人的脖子上还贴着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生理监测贴片。
那东西会把他们实时的血压、心率甚至皮质醇分泌水平,以微秒级的速度实时回传至玄穹。
“快了,快了。”老陈盯着那些排队上船的人,手心里全是汗。
“咱们是第三批次,明儿一早也就轮到咱们了。”
“这就去月亮上了……”妻子喃喃自语,似乎到这一刻,依然觉得像是在做梦。
几个小时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离子尾焰轰鸣声,五艘鲲鹏运输舰在一阵刺目的蓝光中拔地而起,犹如五柄破天的利剑,直刺云霄。
它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却承载着华夏文明从单一行星跨入多星系文明的第一把火种。
蓝星三万六千公里高轨。
这里没有大气层的阻挡,黑色的宇宙幕布上,群星璀璨得刺眼。
一座庞大的环形人造空间站静静悬浮在这里。
这就是“广寒宫近地高轨适应站”。
为了让这些在蓝星上生活了半辈子的普通人不要一到月球就因为重力骤降而不适应或内脏错位。
这座适应站通过巨大的环形旋转离心力,精准模拟了月球六分之一的重力环境。
“咔哒――”
气闸舱开启。第一批次的一万名移民,像是被倒进罐头盒里的沙子,开始在这座庞大的人造建筑里铺展开来。
这里将是他们为期十五天的“地狱级”低重力生理适应训练营。
训练内容听起来很简单:行走、进食、排泄、操作工具、应急逃生。
但在六分之一重力下,平时最简单的抬腿,都可能让人直接飞出去撞碎门牙。
舱室内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
“砰!”
生活区三号走廊里。
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博士,刚试图向前走两步。
就因为没有掌握好发力技巧,整个人像个气球一样斜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软包舱壁上。
巨大的失重感和前庭神经传来的错乱信号,瞬间让他脸色惨白,张嘴就吐了出来。
酸腐的呕吐物在微重力环境下并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变成了悬浮的浑浊水珠,到处乱飘。
“警报:三号走廊发生失重性空间定向障碍呕吐,清洁机器人已出动,医疗无人机正在接近。”玄穹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年轻博士被无人机扫描后,直接送进了隔壁的减压舱里躺下,面如白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旁边的减压舱里,还躺着十几个同样因为晕动症而崩溃的高学历人才。
就在这时,另一名穿着蓝色厂服的五十二岁电气技师,也被这种诡异的微重力折磨得七荤八素。
他刚刚才抱着垃圾桶吐了个底朝天,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眼泪。
医疗无人机飞到他面前,探出机械臂准备给他打一针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