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你上,行不行?
“手生,正常。”老陈也不废话。
“我去看看。”
走到交叉口下方,老陈抬头看去。
三个二十五六岁、戴着高级数据眼镜的年轻工程师,正吊在半空的防坠网上,急得满头大汗。
其中一个长着雀斑的年轻硕士,手里拿着一把便携式高能激光焊枪。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两截巨大的管网边缘对齐并封死。
但在月球极低的重力下,平时在蓝星上习惯的施力逻辑完全被颠覆了。
小伙子用力稍微大了一点,手腕一个细微的抖动,那支带有反作用力的焊枪立刻产生了一个向后的推力。
小伙子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在半空中狼狈地翻了个跟头。
呲啦――!
焊枪的高能射线擦着管壁划过,不仅没有封死接口,反而留下了一道极其丑陋且破坏了结构强度的焦痕。
“该死!又废了!”雀斑小伙子气得狠狠捶了一把旁边的防护栏,心态彻底崩了。
“辅助系统根本计算不准这种瞬时的反作用力反馈!力矩方程在这个环境下需要重新建立模型!”另一个年轻硕士抱着平板,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起码得三个工作日才能算出补偿数据!”
“三个工作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老陈拎着工具箱,踩着低重力辅助阶梯,一步步走了上来。
他没有戴那种花里胡哨的数据眼镜,只是将作业服上自带的面罩拉了下来。
“等你们算完数据,后边的反应堆早他娘的过载爆炸了。”老陈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
“大爷……您是?”雀斑小伙子愣住了。
老陈没理他,直接走到那根被烫坏的管线前,伸出戴着重型防护手套的手,在焦痕上摸了一把。
“切掉半寸,重新对接口。”老陈下达指令。
他转过身,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工具箱里,掏出了一把经过改装的、看起来极其粗犷的重型激光熔接器。
“大爷,这不行!”一个年轻硕士急了,“这管壁的厚度误差容限只有零点零二毫米!”
“在低重力下,没有机甲的平衡算法介入,纯手工根本压不住反震力。”
“你会飞出去的!”
老陈瞥了他一眼。
“力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陈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蓝星上,这活儿老子干了三十年。”
“闭着眼都知道这枪喷出来的火有多大劲。”
他站在悬空的脚手架上,双腿微微分开,核心肌群瞬间收紧。
在没有开启任何战术装甲辅助稳定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竟然像是一根焊死在地上的钢钉,纹丝不动。
“帮我稳住管子另一头,三秒钟内别晃。”老陈沉声道。
几个年轻硕士面面相觑,但迫于老陈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扶住管子。
老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舱内的氧气。
在来到这里的前二十分钟,他一直在观察低重力环境下物体的抛物线和移动轨迹。此时,那些被无数人头疼的反作用力数据,在他那磨炼了三十年的肌肉记忆面前,瞬间被重构成了一种原始的直觉。
眼眸猛地睁开,精光爆射。
“开。”
按下熔接器的扳机。
嗡――!
刺目的蓝色等离子火光喷涌而出!
强大的反冲力顺着枪杆倒灌进老陈的手臂。
换作常人,这股力道足以让人在低重力下失去重心。
但老陈的手臂只是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
他的手腕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柔韧度和精准度,顺着反震力向下微微一压,随后拉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火花四溅中,老陈的身影没有丝毫摇晃。
他的枪口如同长了眼睛,在两根巨型管线的接缝处疯狂游走。
每一次点按,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地抵消了后坐力,同时将高热的合金溶液均匀地填入那条缝隙中。
“滋啦――收!”
短短六十秒!
一分钟!
等离子火光骤然熄灭。老陈随手将还在冒烟的熔接器扔回工具箱。
管线的接口处,留存着一道泛着暗红色高温、如同鱼鳞般密集且整齐划一的绝美焊缝。
“滴――气密性检测通过。泄漏率为0.0000%。完美密封。”
现场的质检仪发出了毫无感情的通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