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留,则物议不休。此非臣之过,实天子之孝道所在啊!”
随后他低头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
“稚绳归来之时,当有官弹劾此疏,陛下需当庭震怒,将臣削籍逐归。
如此,天下皆知陛下受奸臣蒙蔽,红丸案便可了结。”
朱由校此刻明白了,他是要用自己的污名洗刷自己孝道的污点。
但是他觉得不公,觉得委屈,有些哽咽:
“元辅,朕答应过要给你太保甚至太傅归乡的啊,一定要做到。”
方从哲忽然剧烈咳嗽:
“臣谢陛下了,只要陛下认为臣是太傅,臣就是太傅,无需那些虚名。
而且只有能力超群,行为道德完美的孙稚绳才能辅佐陛下中兴大明。”
听见咳嗽,朱由校赶紧扶他起身。
方从哲微笑起身,第一次做出僭越,为天子抹去眼泪:
“待臣死后,请陛下赐‘谬愆’二字为谥。”
他最后望了眼乾清宫的蟠龙藻井,语气忽然轻快如释重负:
“臣方从哲请辞。”
“谬愆”朱由校不断的念叨这两个字,方从哲的人品能力不该配这种恶谥。
就因为那个一月天子爱玩女人把自己玩废了,就要一位忠臣的一生名誉陪葬吗。
历史上他是崇祯元年死的,谥号是“文端”,也是美谥了啊。
但现在为什么要这样?
“朕不许,致仕不许、恶谥不许!朕不惧史书。”
朱由校带着泪痕的脸色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方从哲摇头:
“陛下,若是臣去年便被弹劾致仕,没有挡那些人的路,臣不至于如此。”
“但是现在不行了,尤其是沈阳赢了,那些人不甘心。
臣知道陛下不会止于沈阳之战,还会有更多新政振兴大明。
那些不甘心的人一定会攻击陛下新政,而臣是陛下现在唯一的弱点,也是致命的弱点。”
朱由校抽出刀,状若癫狂:
“他们就这么只站立场不管对错吗?”
“谁敢!朕把他们杀光,朕不许元辅致仕,不许如此恶谥!”
方从哲眼底浮现出感动和从容,安抚皇帝收起腰刀。
“陛下莫要小看礼法秩序,它很重要,陛下要做事,就必须服从它。”
“孙稚绳可以补齐陛下的天子圣躯。”
朱由校咬牙切齿:“就因为一个玩女人把自己玩废的先帝?”
方从哲出乎意料的没有指责皇帝的“大逆不道”。
“陛下,臣是为了您的伟业,为了中兴大明,臣无憾矣。”
“让臣为陛下再办这最后一件事情吧。”
青砖地上响起从容的三叩首,老臣倒退着融入门外的光晕里。
踏出乾清宫大门,看着傍晚紫禁城,脚步越来越快。
夕阳的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地面形成一道深长的人影,那人影越走越像万历十一年的那个进士。
直到越过乾清门,二者合二为一。
“臣方从哲从未改变,臣愿大明昌盛,陛下永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