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实际统治者、宣慰使安位的叔父安邦彦,正将奢崇明的密信置于烛火上。
信纸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犹如窗外沉沉的夜色。
“罗甸王?”坐于对面的乌撒土司安效良嗤笑一声。
彝语中带着几分讥诮:
“奢崇明倒是心急,他还没拿下重庆,就来邀您共称‘罗甸王’,他真以为明朝是纸糊的么?”
安邦彦缓缓坐下,指节轻叩楠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一双细长的眼睛深邃如潭,不见波澜。
他声音平稳低沉:“效良,你看这信上所,几分真,几分狂?”
安效良身体前倾:“一半真,一半狂,胜率其实不高。”
随后开始解读:
“他声称已联合各地土司,旬日即可下重庆,截断长江,届时川黔震动,我辈呼应,便可裂土自立。
话是豪壮,但沈阳战胜之后,明廷已经缓过气来,朝廷那个小皇帝岂是易与之辈?
朱燮元也不是庸才,秦良玉更是良将,奢崇明过于小看他们了。”
安邦彦颔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奢崇明勇则勇矣,却是太急了。
他以为明军火炮在山地运动很难,却不想既然能在辽东击退建奴,岂无应对西南之法?
他以为朱燮元文人不知兵,却忘了此人在四川干了十余年,对我等土司心思了如指掌。
此信,尽是虚妄之词,唯独一句是真――明廷改土归流之心,绝不会变。”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西南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
他手指划过地图:
“奢崇明出兵,必先打綦江,图重庆。
若成,则蜀地门户洞开,我等即刻起兵,趁乱取贵阳,控黔地,与奢氏夹击成都,大事可成。
这是他信中安排的计划,也是我等唯一的机会。”
“若不成呢?”安效良追问。
“若不成?”安邦彦转身,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
“那他便是搅动池水的石头,是替我们试探明军虚实的问路石。
明朝的援兵、粮草、火器布置,战术习惯,都会在这场大战中显露出来。
我们静观其变,代价由他奢崇明去付,情报由我等来收。岂不更好?”
安效良恍然大悟:“妙啊!让永宁的虎先去扑咬,我等水西的狐,再择机而动。”
“正是此理。”安邦彦坐回位子,给自己斟了一杯苦荞茶:
“况且,明朝并非毫无准备,我们的探子回报,李耘、张彦芳虽被调走。
但那个新任贵州副总兵许成名,可不是易与之辈,已驻防毕节,像颗钉子对着我们。
史永安升任布政使,统筹粮草,此人精明强干。
还有那个黔国公,最近也被派到了贵阳。更别说云南、广西、湖广的粮草兵马正在调动。”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分析,语气冷静得像在剖析一头猎物的脉络:
“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或许已料到不止奢崇明一家会反,甚至可能……料到了我安邦彦。
此时贸然响应,就是一头撞进他们张好的网里。
奢崇明想拉我们提前下水,分担压力,我岂能如他所愿?”
安效良闻,神色凝重起来:“那我们回绝他?”
“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