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军事之胜,仅乃一时之胜。奢崇明何以能一呼百应,酿此巨祸?
根源在于土司世袭,拥兵自重,视辖地为私产,视百姓为奴仆,朝廷政令难通,方有今日之乱。
若不能从根本上革除积弊,今日之奢崇明虽败,安知明日不会再有李崇明、王崇明?”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书案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叠文书上。
“故,当务之急,非穷追奢逆残寇于深山(奢寅逃了就逃了吧,孤雏不足为虑)。
而在善后安民,根除祸乱之基!本官已思得数策,即刻推行!”
他拿起第一份文书,声音清晰而坚定:
“其一,奏请朝廷,废永宁宣抚司,仿中原流官之制,设府,直属四川布政使司。
派遣流官任同知、通判,掌管民政、刑狱、钱粮。原土司治权,收归朝廷!”
又拿起第二份:
“其二,奏请增设重庆镇永宁协,派驻官兵三千常驻于此,扼守要冲。
其兵源,可从此次平叛有功将士中抽调,亦可从周边卫所调剂。
原奢氏土兵,尽数解散,择其精壮老实者,编入营兵,余者归农。”
第三份:
“其三,拆分其地,析置州县,永宁地广民稀,易生割据。
拟将其辖地拆分,划归周边泸州、合江、纳溪等州县管辖,削弱其地域整体性,使其再无割据之本。”
第四份:
“其四,清查田土,编户齐民。
彻底清查奢氏及附逆土目所占田产,除部分赏赐有功将士外,大部分收归官有。
招募流民或分予原受欺压之彝、汉百姓耕种,登录黄册,直接向朝廷纳粮服役,不再经土司之手。”
一条条,一款款,皆是深思熟虑,直指清理土司制度的核心。
堂下诸将,即便是童仲揆这般猛将,也听得暗自心惊,深刻感受到这位封疆大吏手腕之老辣、思虑之深远。
这已非军事范畴,而是政治,是要将这片土地彻底换一片天。
“秦将军。”朱燮元看向秦良玉。
“末将在。”
“石柱白杆兵,忠勇冠绝西南。
本官欲请你部暂留永宁一段时间,协助侯副总兵稳定局势,清剿残匪,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
直至新的流官和驻军到位。”
“末将遵命!”秦良玉也是土司,此时心中复杂,但还是先领命。
她深知,现在永宁虽然平定但还需要武力的保障。
“童总兵。”
“末将在!”
“率你本部兵马,并调林兆鼎部,即刻开始,清点府库,接收城防,维持秩序。
对投降人等,依之前承诺,严格区分首从,妥善安置,不可滥杀,但亦不可放松警惕。”
“得令!”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川军机器迅速从战斗状态转入战后管制与重建状态。
朱燮元最后拿起一份私函,对侍立一旁的崔应元低声道:
“崔同知,这封密信,和捷报一起以最快速度直送陛下和内阁孙首辅。
其中详陈了‘改土归流’之必要性及初步方略,需得中枢鼎力支持,方能在朝中通过,不致夭折。”
“下官明白!”崔应元郑重接过密信,转身离去。
安排妥当后,朱燮元才微微松了口气,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冷寂的永宁街道。
破城池易,得民心难,此地还需要能吏来经营才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