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大朝会。
文武百官序列井然,步入庄严肃穆的奉天殿。
然而今日,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抬首。
目光敬畏地望向高悬于殿顶的那块“奉天”鎏金牌匾,眼神复杂难。
皇帝驾临,百官依制行礼,恭祝之声依旧响亮。
但今日,在这份一如既往的恭敬之中,却分明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兢的敬畏。
朝会开始,奉天殿内竟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冷场。
诸臣工眼观鼻、鼻观心,竟无一人敢率先出班奏事。
御座上的朱由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得主动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仪:
“若诸位爱卿无事启奏,朕这里倒有一事,今日便议一议吧。”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丹陛下的群臣:
“当今之世,海外诸夷往来日频,外交事宜中,因礼仪殊异,颇生不便。
朕有意顺应时势,略革新礼仪之制。
自今日起,我大明除祭祀天地、祖宗及叩拜家族尊长外,其余场合,可否废止跪拜之礼?”
此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皇帝意在开海,多数人心知肚明,有隆庆开关旧例在前,皇帝又强势,倒也不便强硬反对。
以此为由革新外交礼仪,听起来也合乎情理。
只是这“祖宗成法”已沿袭二百余载,骤然更改,着实令人踌躇。
礼部尚书孙如游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硬着头皮出列,躬身时动作略显迟缓,眉宇间尽是忧色:
“陛下,大明礼仪承自太祖高皇帝,已垂二百余年,天下习以为常。
骤然全改,老臣……老臣恐滋扰民心,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啊。”
朱由校并未动怒,反而理解地点点头:
“老部堂所虑甚是,积习确难速改。那么,可否暂于京师之内先行试办?
若试行期间见有不便不妥之处,即刻纠正废止,如何?”
“陛下圣明!”群臣闻,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缓和不少。
看来只要就事论事,据理力争,陛下并非听不进意见。
内阁大学士韩p见状,趁机出列,谨慎措辞道:
“陛下,臣以为,这朝会礼仪,关乎君臣体统,尊卑纲纪,是否不宜更易?
且海外诸夷,亦不参与我朝会大典。”
朱由校沉吟片刻,从谏如流:
“韩阁老老成谋国,之有理。朝会之礼不变,准卿所奏。”
紧接着,国子监祭酒也出班奏道:
“陛下,师生之间,传道授业,恩同再造,其礼亦关乎伦常根本,恳请陛下允准不予更改。”
“准。”朱由校再次点头。
随后,群臣纷纷从司法审讯、官场上下级相见等具体场合出发,逐一陈述保留跪礼的必要性。
朱由校耐心听着,除了坚持“百姓涉讼于公堂之上,可见官不跪”这一条外,对其余建议大多予以采纳。
最终通过了一些重要环节后,剩下的事情就是礼部去做了。
正在此时,加急奏报至奉天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