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议暂且保密,待时机成熟,先从辽东入手,摸索出经验,完善章程,再推及九边,乃至全国。”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展现了决心,又考虑了现实。
群臣闻,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最怕皇帝热血上涌,全面铺开,那才真是灾难。
如今这般循序渐进,方是稳妥之道。
首辅孙承宗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率先躬身,声音洪亮:“臣,遵旨!”
“臣等遵旨!”其余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郑重。
朱由校微微颔颔首,最后道:
“孙先生,朱阁老,留一下。其他人,先散了吧。今日之事,绝密!若泄露,按保密条例,夷三族。”
几人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连忙恭敬应“是”,悄然退出了瑾身殿。
待众人离去,朱由校示意王辅搬来一幅巨大的辽东地图。
铺展在方才议事的案上,他招手让孙承宗和朱燮元近前。
朱由校的手指落在辽阳、沈阳一带:
“先生,朕有意让熊廷弼回来,守土,他能做得滴水不漏,朕是放心的。但若要进取…”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而喻。
熊廷弼那又臭又硬的脾气,与同僚关系势同水火,实在不适合主持一场需要多方协作的攻势。
“辽东如今像个无底洞,耗费甚巨。朕打算今年就动手,收复铁岭和开原!”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这两个位置上:
“只有拿下这两处,辽东腹地才能真正安稳下来,才能大规模屯田种粮,粮价才能降下来。”
孙承宗抚着长须,凝视地图,沉吟道:
“陛下雄心,老臣明白。只是今年便要收复二城,是否稍显急切?
最大的难处,仍是骑兵不足与钱粮转运维艰。”
此时,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熟悉了皇帝议事风格的朱燮元终于开口:
“陛下,臣以为,收复失地,事在人为。
辽东非四川,地势相对开阔,我军之火炮优势,足以碾压建奴与蒙古诸部。”
他话锋一转,赞同了孙承宗的部分顾虑:
“元辅所虑的钱粮问题,确是核心所在。因此…”
朱燮元略作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随即伸出食指,坚定地指向北方;
“当正兵为主,奇兵为辅,后勤为先,火力为尊,攻心为上,破城为下,先易后难,釜底抽薪。”
他的手指猛地向上一划,落在更北方的镇北关:
“若有可能,最好能一举拿下镇北关!彻底斩断建奴与蒙古诸部的联络通道。
但如此一来,我军深入驻防,蒙古科尔沁等部绝不会坐视,必生事端。”
“此外,还需同时联络朝鲜,东西夹击,困住老酋。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需要极高的协调与妥协之能,绝非熊经略那般刚直的性格所能应付。”
朱由校看着这位从西南平叛战场上杀出来的大学士,眼中满是赞赏。
果然是战略大家,思虑周全,刚柔并济。
正如后世评价:剿抚并用,玩诸掌上,真俊杰也!
孙承宗也听得眼中精光连闪,看着朱燮元,毫不掩饰脸上的满意之色。
“仔细说说,这一仗,具体该怎么打?”朱由校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期待和轻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