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明军火器虽利,但近身搏杀仍是女真勇士的天下。
两股铁流轰然相撞,刀剑相交之声顿时响彻河岸。
后金骑兵拼死冲锋,明军则死战不退。
浑河滩头顿时成为血腥的绞肉场,断肢与铅弹齐飞,鲜血染红了河水。
西侧坡地上,京营燧发枪部队的士兵们脸色苍白。
尽管他们训练有素,但真正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场,还是感到阵阵心悸。
一个年轻士兵双手颤抖地装填弹药,差点把通条掉在地上。
“稳住!”身旁的老兵低喝道:“怕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那老兵自己的额头上也沁出细密汗珠。
他们曾在京郊演练场上无数次操练,却从未想象过真正的战场如此残酷。
建奴骑兵的凶悍远超传闻,即使陷入重围仍在拼死搏杀,让人胆寒。
辽东同僚黄得功部队那种不要命的冲锋也让他们震撼,如此精锐的兵马上月还折了大将贺世贤。
黄得功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连续挑落三名后金骑兵。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济尔哈朗的大旗上,战马所过之处,后金兵无不人仰马翻。
济尔哈朗同样勇不可挡,他的亲兵卫队如同尖刀,在明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女真勇士的马术和刀法发挥到极致,几乎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雨。
眼看就要突破重围,一声炮响震耳欲聋,一枚实心弹恰好落在他的马前。
战马惊嘶人立,将济尔哈朗摔落马下。
“贝勒爷!”亲兵们惊呼着涌上来。
黄得功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他猛夹马腹,战马飞跃而过,直取落马的济尔哈朗。
后金亲兵拼死阻拦,却被黄得功的亲卫死死缠住。
济尔哈朗刚挣扎起身,一抹寒光已到面前,他举刀相迎,铿锵声中虎口迸裂。
定睛看时,只见黄得功手中握着一柄奇特的断刀,刀身虽断,刃口却闪着骇人的寒光。
“贺将军在天之灵,今日血债血偿!”黄得功怒吼道,断刀如闪电般劈下。
济尔哈朗举刀再挡,却听“咔嚓”一声,他的弯刀竟被断刀生生劈碎。
电光石火间,他看见黄得功通红的双眼,看见断刀上铭刻的“贺”字。
彷佛看到贺世贤被炮火淹没的身影,断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世界在天旋地转中变得模糊,济尔哈朗最后看见的是自己无头的躯体缓缓倒下。
看见浑河水被鲜血染成绛红,他想喊出“告诉大汗”,却只有血沫从喉间涌出。
黄得功挑起济尔哈朗的首级,断刀向天:“大明万胜!”
霎时间,浑河岸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京营士兵们也忘却了恐惧,随着欢呼声释放着心中的压力和激动。
主帅阵亡,镶蓝旗残部顿时土崩瓦解。
有忠心的前去抢夺济尔哈朗的尸体,有的投河逃生,更多的则在明军的三面夹击下战死沙场。
朝阳完全升起,浑河畔渐渐沉寂。
黄得功默默擦拭着断刀上的血迹,刀身上“贺”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河风呜咽,仿佛在为死者唱起挽歌。
京营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许多人看到支离破碎的尸体时,忍不住呕吐起来。
这是他们在京城永远无法想象的惨烈景象,也是他们军旅生涯的第一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