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最轻也要罢官回乡,甚至已做好下狱论死的准备。
谁料虽被夺职,反成了天子近臣。
只是他已年过五十,如今竟要与科举新人同为庶吉士……
刘一g见他发愣,低声提醒:“熊廷弼,还不接旨?”
熊廷弼这才回过神来,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朱由校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即刻履职。”
王承恩引熊廷弼走向议政堂角落那张专设的小桌案。
皇帝这才转向刘一g,开始听政。
刘一g一一禀报:
“陛下,新税制除辽东战事未息,两京十三省已全面推行,待秋收之后便可见效。”
“顺天、保定、真定、大名及山东等地旱情已显。
仰赖陛下天威,提前调度各地粮食、水利。
商贾趋利,也纷纷运粮平粜,目前粮价平稳,官府也已……”
朱由校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于抬手打断:
“刘阁老,如今你代行首辅之职,此类事务该由你自行决断,不必事事报来瑾身殿。”
刘一g讪笑了一下。
自己毕竟是代行首辅之职,有些拿捏不准分寸,也担心得罪在外的首辅孙承宗。
“臣遵旨。”他神色转为凝重:
“陛下,还有件事情,前首辅叶进卿回到福清之后上了一道奏疏。
他认为张鼎思、张希皋当年弹劾戚继光的事情多有不实。
而且张鼎思还曾为自己儿子请托而弹劾过江西副使房寰。
叶进卿认为此人属于挟私报复。”
朱由校听完眉头微蹙。他早有给戚继光、张居正平反之意,公正评价二人的功过。
但是这事有个大麻烦――万历。
他们的罪名是万历钦定,而万历对张居正的厌恶朝野皆知。
被他视为张居正党羽的戚继光,在去世前约三个月时,御史傅光宅上疏建议重新起用。
立即触怒万历,被罚俸三个月。
好在叶向高给出了解决之道――将事情归咎于皇帝被张鼎思、张希皋蛊惑。
这两人人品本就堪忧,让他们背这个黑锅再合适不过。
“刘阁老,此事还是等杨涟回来再议。
朕已经让邹元标一同进京担任侍读,他是支持平反张居正的。
待辽东战报到了再开始吧。”
刘一g明白其中的棘手之处,领旨后又道:
“陛下,郧县确实有大疫,周王带领湖广宗室正在...”
朱由校再次挥手打断刘一g:
“刘阁老,朕早就说过,宗室办差按职务归属管理,藩王也不例外。
如果地方官发现宗室不法,移交宗人府处理,该削爵削爵,该圈禁就圈禁。”
刘一g要的就是这句话,不然他实在难以处置藩王之事。
“臣遵旨,臣告退。”
待他退出后,王承恩突然急忙近前,低声道:
“陛下,后宫的八公主……”
朱由校听完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让魏朝把那几个内侍贬去给先帝守陵。”
皇帝的声音冷若冰霜:
“你去告诉李太妃,太后印玺她要是管不好,朕随时可以给傅懿妃。
把老五、老六、老八都叫到御花园,朕现在过去。”
熊廷弼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这笔墨尚未干透,就听得如此宫闱秘事,手中的笔不禁微微一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