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朝廷还在按人头征税,百姓就觉得多生孩子是赔钱的事。
地方官也永远能借此名目上下其手,敲骨吸髓。
这黄册,便永远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朕的意思是从明年起,大明取消丁税,诸位以为如何?”
皇帝此一出,方才还在议论如何“重造”、“彻查”的群臣,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构想惊到。
这时大家才明白刚才皇帝为什么要问户部每年有多少丁税。
历朝历代没有不收丁税的,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不行。
新税制推行后,国库也算充裕了,而且是可持续的充裕,邮政的收入也可以覆盖丁税的损失。
毕自严率先支持:
“陛下圣明!此乃开千古先河的仁政!”
他激动地列举好处:
“其一,户口得实。丁税既免,百姓没有隐瞒人口的动力,地方官也没有虚报的必要。
十数年后,天下户口几何,丁壮几许,朝廷可了如指掌,再无为黄册糊涂所困之忧!”
“其二,民生得苏。贫家添丁,本是喜事,却因丁税而成负累,乃至有溺婴、逃户之惨事。
此税一免,百姓肩上巨石落地,生儿育女不再成为负担,天下元气自复!”
“其三,吏治得清。胥吏再无法借编审丁口之名,敲诈勒索、盘剥百姓。
此一弊政,竟由陛下举手而廓清,臣为天下苍生拜贺!”
刑部尚书黄克瓒也从社会稳定角度看到了取消丁税的好处:
“陛下,臣附议!丁税之害,非止于财政,更在于它逼迫良民为奸,驱赶穷黎为盗。
取消丁税,可使民心大定,根基永固。
昔日隐没之户皆愿成为朝廷编户齐民,盗匪之源自绝大半。
此乃社稷长治久安之基!”
当然也有官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露忧虑。
礼部尚书朱国祚进:
“陛下,田亩有肥瘠,丁税却是一刀切。
若只免丁税,而田税依旧,则无地或少地之民受益最大。
而田连阡陌之富户反觉不公,是否又生新的不平?
且人口流动,如何管理?若无丁税约束,流民岂不更多?”
也有古板官员出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啊!丁税乃祖宗旧制,沿袭千年,岂可轻废?”
......
朱由校听完众人的建后,自动忽略祖制的屁话,缓缓起身:
“朱部堂的建很有道理。”
他先肯定了朱国祚的担忧,接着解释道:
“关于公平之问。朕免天下丁税,是为普济万民,无论贫富,皆免此役,此乃大公平!
富户田多,自当多纳田赋,此为另一事。
朝廷日后税赋,当主要着落于田亩与商贸,而非人丁苦役。
此乃税制之正道!”
“至于如何管理?”皇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朕只是取消丁税,并不是取消黄册。
黄册的功能以后转化为户籍管理,不在户籍者,不属于大明百姓。
不在户籍者不得科举,不得在大明拥有土地、商行等任何资产。
各商户、作坊、地主,违规雇佣不在户籍者,按其产出获利数额,处十倍罚金。”
朱由校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事,朕意已决!非为虚名,实为根除积弊,滋养我大明元气。”
“着内阁即刻拟旨,布告天下:
自天启二年始,大明永停一切丁银之征!
有敢借丁口之名再行勒索者,以贪腐论处,杀无赦!”
“户部统筹预算,务必使新政平稳落地,百姓即刻受惠!”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道。
“散朝!”朱由校一挥袖袍,转身离去。这才是盛世真正的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