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思恭的才能,监视朝堂文官都屈才了,当年的壬辰倭乱,他是功臣。
万历只是懒,又不是傻,不然怎会让他掌管锦衣卫。
第二日辰时,京营校场,熊廷弼看着眼前这支新军。既熟悉又陌生。
旗帜未变,但士兵眼神锐利,装备精良,与过去的京营截然不同。
里面也有他熟悉的辽东将官,粱仲善、金士麒。
“都听好了!”熊廷弼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咱们这次去荆襄,不是去屠杀百姓的!谁要是敢滥杀无辜,军法处置!”
此时的郧县县城,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与焦虑之中。
周王朱肃溱站在郧县南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眉头紧锁。
短短四个月,他的鬓角已经全部发白。
疫情虽因严格的隔离措施稍得控制。
但流民据寨自守,抗拒医官入山,使得疫病的根源始终无法清除。
“殿下,”知府马人龙快步上楼,绯色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渍,脸上写满了疲惫。
“北面沧浪山几个寨子今日又用箭射退了我们的巡疗队,还扔出了几具病死的尸首……”
朱肃溱猛地回身,声音沙哑:“他们还是不信?”
马人龙苦涩地摇头:
“谣愈传愈烈,都说这瘟疫是官府故意放出,要借机剿灭他们。
下官派去喊话的差役,连山谷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殿下,下官最担心的是现在各地封锁山区,粮食是个问题。
一旦彻底断粮,届时数十万流民饥疫交加,一旦被人煽动,恐怕会酿成民变啊!”
与此同时,在郧县北部的黄龙山区,一处山寨,寨主王大山也在看着山下官军的营垒发愁。
他是个四川汉子,四十多岁,一根木棍束发,上身套着着一件短袖的粗布v褐,脚踩麻鞋。
“大哥,寨里的盐快没了,伤风发热的弟兄也多了起来,再这样下去……”
一个山民忧心忡忡地说道。
王大山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寨中困境?
当年他就是因为老家田地被占,活不下去才逃入这深山。
官府?他早已不信了。
过去的嘉靖、万历年间的所谓安抚,哪次背后不还是刀兵?
多少老弱死在了遣返的路上,况且没有土地,回家乡只能受到无止尽的盘剥。
“告诉弟兄们,守住寨门!谁也不许下山!”
王大山狠声道,不知是在说服手下,还是在说服自己。
“官府的粮食和药,咱吃不起!”
郧县县城内,几个本地乡绅正在密谈,既担心疫情失控,也害怕流民下山玉石俱焚。
“马府尊还是想招抚,可山上的人不相信啊。”
“听说周王已经向朝廷求援,现在也就边军和京营精锐些,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啊。”
“是福是祸,难说啊。只盼这郧县城,莫要成了修罗场。”
“应该不会,你们看那些宗室不是都没走吗?”
汉江的水位慢慢低落,露出两岸斑驳的滩涂。
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郧县城头。
守城的兵士早已换上了厚厚的红色胖袄,呵着白气,踩着脚,望着城外层林尽染、继而凋零的群山。
时近正午,一骑快马自北而来,踏起滚滚黄尘。
马背上的骑士高举令旗,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嘹亮:
“荆襄督师韩阁老驾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