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他的镶黄旗兵丁厉声呵斥:
“放肆!打仗是我们先上,粮食都给你们吃了,吃饱了好投明狗吗!”
“够了!”努尔哈赤挣扎着从病榻上坐起,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令人生畏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兵,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牛录额真。
室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努尔哈赤粗重的喘息和门外呼啸的风声。
片刻后,努尔哈赤用尽力气,吐出冰冷的裁决:
“偷窃军粮,扰乱军心,拖出去,在所有包衣面前,处决!以儆效尤!”
“大汗!”牛录额真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和绝望。
皇太极欲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点头。
他了解父亲――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展示铁腕。
命令被执行得迅速而残酷。
当那名包衣人头落地时,围观的人群中没有哭声,没有抗议。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有的只是一片死寂,比赫图阿拉的寒冬更加冰冷。
处决刚刚结束,一名哨兵禀报后进入大殿,跪倒在地。
“汗王!明军……他们在萨尔浒运送贮存一种新粮!”
努尔哈赤瞳孔紧缩:“什么新粮?”
“一种金黄色的作物,他们叫它玉米,还有土疙瘩,叫马铃薯。
城外堆的都是,他们根本不避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收获入仓!”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了努尔哈赤。
萨尔浒,那里曾是他大败明军的荣耀之地,如今却成了明军炫耀实力的舞台。
“他们还……还在城外设点施粥。”
哨兵继续颤声汇报,
“一些拼了命逃出去的汉人,还有部分女真平民,都在那里吃喝。
玉米饼、大碴子粥,还有咸菜……香味顺风飘过来,我们的士兵都能闻到。”
皇太极一拳砸在柱子上:
“朱燮元这是故意为之!他要诱降我们的人!”
努尔哈赤靠在榻上,闭目不语。
他想起当年自己如何利用互市偷袭抚顺,那些城破的汉人如何在他面前乞活。
如今角色互换,他才明白什么叫杀人诛心。
“加强警戒,”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
“任何人试图投敌,格杀勿论。”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已经不能带着族人吃饱饭,那种残酷手段换来的忠诚还能存在多久?
夜幕降临,赫图阿拉成了一座冰雪坟墓。
布尔杭古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萨尔浒方向若隐若现的火光。
风中似乎真的飘来玉米粥的香气,或者是他的幻觉?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真少年蜷缩在墙角,努力啃着一块冻硬的树皮。
布尔杭古认出他是今天被处决的那个包衣的儿子。
少年抬头看他,眼中没有仇恨,只有麻木的空洞。
“布尔杭古大人,”他声音微弱,“我们都会死吗?”
布尔杭古没有回答,他转头望向汗宫大门的方向。
那里,努尔哈赤正在他最后的堡垒中,与命运和疾病作着绝望的斗争。
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仿佛在为这座孤城唱响挽歌。
没有了军事的不断胜利,又深陷粮尽无援的绝境中。
昔日被武力统一的各族女真,与那个残暴的大汗慢慢产生着隔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