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贝勒,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并且让更多的族人活下去。
明朝此策,虽夺我等权柄,却也承诺兴学、分田。
假以时日,我女真子弟若能通过科举出仕,未必没有重振门楣之日。
眼下,切不可有异动,徒招祸端。”
几人沉默良久,最终,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认命感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们反叛建州之时也梦想过恢复故土,重现部落荣光。
如今却只能在这温暖的囚笼里,咀嚼着失败的苦涩。
等待着未知的、被安排的未来。
而在城内的普通女真聚居区,气氛则要简单得多。
对阿木尔这样的普通少年而,什么部落荣辱、权力更迭都太过遥远。
他的额娘在明军的粥棚和医药下,奇迹般地熬过了这个冬天。
此刻,他们正围坐在重新升起炊烟的家中,吃着热腾腾的玉米饼。
更让阿木尔激动的是,因为他年纪轻,略通汉话。
且无复杂背景,竟被选入了新成立的辉川卫!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兵卒,但那不是武备军,是野战军。
这意味着他能拿到每月2两军饷和不少粮食,能让额娘吃得更好,穿得更暖。
他抚摸着刚刚领到的、整洁明亮的明军号衣,眼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对他和许多像他一样的女真平民来说,能安稳地活下去。
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便是最大的幸福。
过去的仇恨与荣耀,正在日常的温饱中,悄然淡去。
苏阳城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共同勾勒出辽东权力交接后,复杂而真实的画卷。
辽东的新秩序正在推行,南方的荆襄却是麻烦不断。
今年的天气不仅北方寒冷,南方也是气温骤降。
虽然朝廷早有通告,但是湖广地区仍然受灾严重。
十二月的汉江的江面被彻底冰封。
往日奔流的江面,此刻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冰壳,最厚处竟可跑马。
两岸的滩涂、枯草、芦苇,无一例外地披上了坚硬的冰甲。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郧县城头,卷起大量细碎的冰晶。
拍打在守城兵士厚重的红色胖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蜷缩在垛口后,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挂在眉睫鬓角。
郧县城内,气氛压抑。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个个缩颈弓背,脚步匆匆。
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
尽管官府和周王等宗室竭力维持,疫情在城内基本受控。
但这场不期而至的酷寒,又带来了新的恐惧。
柴炭价格飞涨,若非官府严令限价并开仓放售,早已断了升斗小民的生路。
即便如此,夜间冻毙于陋室的贫苦老者,时有所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石灰、草药和冰冷尘埃的味道。
郧阳府衙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似乎驱不散那无孔不入的湿寒之气。
韩p端坐主位,花白的眉毛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些许霜花。
他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藉着那点暖意焐着冰凉的手指。
下方坐着熊廷弼、马人龙、宋时英等人,面色皆是凝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