郧阳城内外,已然点缀起零星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辞旧迎新的期盼与寒意。
夜幕早早降临,风雪虽暂歇,但寒气依旧刺骨。
就在郧县万家灯火,准备守岁之时,一队衣衫褴褛却神情决绝的汉子。
约莫七八人踏着积雪,来到了戒卫森严的郧县城北。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
正是长期被罗汝才打压、毗邻而居的山寨头目陈沐。
值守的京营士兵立刻警觉,刀枪出鞘半寸:“站住!来者何人?”
陈沐将手中一把破旧的腰刀扔在雪地里。
独自上前数步,猛地双膝跪地,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洪亮:
“罪民陈沐,率山中流民,恳求韩阁老收容!
我等愿率全寨老小四百余口,下山归附朝廷。
只求阁老遵守承诺,给我等一条活路!”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划破了除夕夜的宁静。行辕内外,瞬间灯火通明。
消息飞速传入府衙。
韩p正在与熊廷弼、马人龙商议年节期间的防务与赈济。
闻讯后,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更衣!去城北!”
熊廷弼提醒道:“督师,小心!”
韩p一边任由侍从为他披上御寒的貂裘,一边摇头,语气笃定:
“无妨,老夫身负陛下重托,不管他们是有什么意图,老夫都要见。”
片刻后,韩p踏着积雪,来到城北城楼。
寒风卷起他的须发,但其身形依然挺拔,听守军说完他们的来意。
“天寒地冻,何苦跪于此地?
尔等迷途知返,愿为大明良民,陛下闻之,亦必欣慰!
老夫之前所诸般承诺,对所有山民,一体适用!绝无虚!”
他没有丝毫的倨傲,没有审视,只有发自内心的接纳与抚慰。
转头对守城士兵和紧随出来的马人龙高声道:
“开门,让他们先进城,京营给他们一个帐篷。
马知府,即刻拨付粮十石、盐二十斤,还有些腌菜,明日送往他们的寨子。
务必让山里的百姓过个像样的新年。”
“下官遵命!”马人龙、守城总旗官立即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
听着那实实在在的米、盐数量,几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从今往后,尔等便与这郧阳县民一样,是站着吃饭的大明子民!”
韩p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进城安置,一切章程,马知府会派人协助尔等。
明日你们的寨子外围会有京营驻守,不怕被人抢了粮食。
过了年,再行详细登记、计口授田!”
很快,几个流民住进了京营的帐篷,吃上了几个月来第一顿米饭。
第二天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除夕的鞭炮声。
迅速传遍了郧阳周边冰封的群山之中。
四百流民的归附,不仅仅是一个山寨的投诚。
它像一个清晰的信号,告诉所有仍在观望、犹豫、甚至抗拒的山寨。
韩阁老的承诺是真的,官府有足够的胸怀接纳“回头者”。
并且有能力立刻兑现部分承诺。
罗汝才等人散布的“官府诱杀”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