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此前名声不显,此刻却一跃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
未来前程似锦,更得座师朱燮元青睐。
然而,更多的人,是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反复搜寻数遍后,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落榜者的悲戚与中榜者的狂喜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人间悲喜剧,在这张黄榜下淋漓尽致地上演着。
就在这时,又一队宫廷侍卫护着一名太监而来。
“圣旨到――”
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跪倒在地。
太监展开明黄绢布,朗声宣读:
“国家抡才大典,实为社稷根本。
今科天下贤良,云集京阙,虽登榜者四百。
然落第诸生,亦皆饱学之士,志在经邦。
不远千里而来,其志可嘉;寒窗十载之功,其情可悯。
朕念尔等旅途劳顿,归途迢递,特沛恩纶:
凡落第举子,皆可凭原颁路引,就沿途驿站歇宿。
一应廪给车马,悉依九品官例支应。
所耗资费,由各驿站勘核明细,行文所在州县,统由内帑拨发。
尔等虽暂困场屋,勿坠青云之志。
归里宜更砥节砺行,沉潜经史,以待下科。朝廷求贤若渴,必不负苦读之人。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念毕,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感激的呼声。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多原本绝望的落榜举子,此刻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暖意。
虽未跃过龙门,但天子并未忘记他们,还给了他们归家的盘缠和一丝体面。
这无疑是绝望中的最后慰藉。
让许多人在离京时,心中少了几分悲愤,多了几分对皇恩的感念。
与宫外春暖花开的气息截然不同,乾清宫的东暖阁内,竟然还燃着两个炭炉。
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散发出阵阵燥热。
窗户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混合着龙涎香,形成一种沉闷而奇特的气息。
这并非严寒所需,实是因皇帝龙体欠安,畏寒难愈。
年轻的皇帝朱由校半倚在龙榻上,身上披着冬天的貂裘。
他脸色略显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轻咳。
自耕籍礼发热晕倒后,虽经诊治,高热已退,但这咳嗽和虚弱的状态却迁延不去。
显然是先天元气不足,恢复起来比常人缓慢。
在这本该换上春衫的季节,他却仍需依靠炭火驱散体内的寒意。
首辅孙承宗侍立在榻前,脸上写满了忧虑。
“陛下,朱阁老到了。”王承恩轻声禀报。
“宣。”皇帝的声音带着些微气虚和咳嗽后的沙哑。
朱燮元快步走入暖阁,立刻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闷热和药气。
他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恭敬行礼:
“臣朱燮元,叩见陛下。
贡院锁院已开,壬戌科会试金榜已张,共取中贡士四百名。
南直隶刘必达为会元。名录在此,请陛下御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