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风险、可行性、具体步骤……务实之风扑面而来。
没有空谈道德,没有借“祖制”阻挠。
即便是激烈的反对意见,也是从实际考量出发。
这与过去的党争不断、务虚清谈的局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能做事的庙堂啊!”
他这位新科进士,目睹了诸位重臣在这瑾身殿中挥斥方遒。
为国之大事激烈交锋,最终凝聚共识。
他心底那点对权力的朦胧向往,骤然变得清晰而炽热起来。
日后立于这庙堂之上,绝不可再做那空谈误国的清流,必须如诸位阁部堂官一般。
胸有丘壑,腹有良谋,方能在这天启新政下,留下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一笔!
就在倪元璐为今日所见所闻心潮澎湃、怔怔出神之际。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汝玉。”
倪元璐一惊,抬头见是刚刚主持完会试的朱燮元站在面前,连忙深深一揖。
语气带着敬畏与感激:“学生倪元璐,拜见恩师!”
朱燮元面色温和,目光中带着赏识。
他阅过倪元璐的会试、殿试文章,对此子在财政方面的见解与设计理念颇为看重。
“不必多礼。陛下有意让你入户部观政。
首要便是参与这新设的银元提举司事务,你意如何?”
倪元璐闻,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为何独独召他前来旁听这场高层会议。
原来是自己的文章得到了恩师的举荐,他强压激动,再次躬身:
“学生……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恩师期许!”
说罢,他转向瑾身殿方向,郑重地行跪拜大礼:
“臣倪元璐,谢陛下隆恩!”
朱燮元待他起身,见他难掩紧张,安抚道:
“不必急于一时。
回去好生准备恩荣宴与孔庙谒礼,诸事完毕,再去户部寻毕部堂报到即可。”
他语气转为严肃,提点道:
“户部职责重大,毕部堂深得陛下信任,是实干之臣。
你日后需多看、多学、多思,少说空,多务实事。”
“好了,陛下尚有要事相商,你且先退下吧。”
“学生谨记恩师教诲!恭送恩师!”
倪元璐再次躬身,直到朱燮元的身影消失在议政堂门内,才直起身。
朱燮元回到议政堂内,此时其他官员已散去,只剩下内阁四位大学士。
朱由校见朱燮元回来,便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刚刚送到的奏报,神色凝重: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确认,荷兰人将出动约二十艘战舰,于六月进犯沿海。
虽然他们的首要目标是葡萄牙人,但这样更可恶!他们无视大明。”
四位阁臣虽早有心理准备,闻此确切消息,仍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战端一开,便是国库银钱如流水,海上儿郎血染波涛。
朱由校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台海有南居益坐镇指挥,朕是放心的。
只是,此战于我大明,意义非同小可。不仅关乎海疆安宁,更关系到未来开海大计。
甚至与方才我等议定的币制改革、白银来源息息相关!”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期待:
“京师远在北地,消息往来迟缓,朕心实在难安。
故而……朕想移驾南京,就近掌控战局,及时应对。”
此一出,偌大的议政堂瞬间落针可闻。
内阁四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朱由校看着他们愕然的表情,还以为出京有戏,不由得意一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