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海面上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在海湾间流淌。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被蛇头山观测所内一声急促的呼喊彻底打破。
“东南方向!发现敌舰!距离约九海里!数量极多,帆影连片!”
观测兵将头从光学暗箱的遮光布中猛地抬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值守的邹维琏一个箭步冲上前,亲自凑到磨砂玻璃屏前。
只见在那倒转的视野中,遥远的海平线“下方”。
一片密集的帆影正如同浮出水面的巨兽背鳍,清晰地呈现在那里!
得益于这超越时代的观测利器。
在荷兰人甚至还未看清澎湖主岛轮廓时,他们庞大的舰队已然暴露在明军的视野之下。
“九海里!虽是顺风,但敌舰队形严密,航速不至过快。
传令!敌舰预计两个时辰后抵达湾口,全军即刻备战!”
急促的钟声和号角声瞬间响彻妈宫澳、蛇头山、测天岛乃至每一个烽火台。
原本看似平静的澎湖,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水兵们奔跑着进入战位,炮手们最后一次检查火炮和弹药。
陆战队士兵在滩头阵地严阵以待。
这提前近一个时辰的预警,是南居益敢于实施其诱敌深入计划的最大底气。
它给予了明军充裕的时间完成最后的部署和心理准备。
辰时末,太阳已然升高,驱散了大部分晨雾,海面能见度极佳。
东南方向,那片帆影已从模糊的斑点化作了巍峨的舰影。
荷兰voc的旗帜在西南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压迫感。
宽阔的海面上,徐一鸣的第六卫出现在了狰狞的荷兰主力舰队面前。
他严格按照计划,在对方进入有效射程后,指挥舰队进行猛烈的炮击。
双方对战数轮之后,徐一鸣舰队做出船体不够坚固,仓惶后撤的姿态。
舰队在撤退中显得有些脱节、散乱。
在后撤过程中,队尾的个别舰船进行不规律的、准头很差的炮击。
更像是慌乱中的挣扎,而非有组织的反击。
“左满舵!左舷炮,效力射,放!”
主舰的火炮再次咆哮,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扑向冲在最前面的一艘盖伦船。
虽未对荷兰舰队造成致命损伤,只击沉几艘快艇。
但也迫使它们匆忙规避,打乱了其紧凑的追击阵型。
这种“鲁莽”的反击,完全符合一支不甘心失败。
试图挽回颜面的“勇敢舰队”的形象。
站在“格罗宁根号”尾楼上的雷尔松司令,举着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些明国人,就像被逼到角落的野狗,还想回头咬我们一口!”
他对着身旁的范?哈雷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他们的勇气可嘉,但是他们的船太过陈旧,战术更是愚蠢!
传令泽兰号,加紧压迫,我要亲眼看着他们逃回那个小港湾!”
徐一鸣的表演成功了。
他这种“且战且退、偶露獠牙”的姿态,不仅没有引起雷尔松的警惕。
反而更加笃定了这位傲慢的荷兰司令官的判断。
明朝的海军虽有新锐战舰,但缺乏统一的指挥和决死的勇气。
只是一支可以轻易击溃的“一般”力量。
荷兰舰队追击的锋矢,毫不犹豫地跟着“溃退”的明军。
一头扎进了澎湖湾那逐渐收窄的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