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帆布、破碎的船板、散落的木桶,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台海总督南居益,缓缓走出了饱经炮火、墙垣多处破损的妈宫澳营地。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只是下摆沾染了尘土与几点暗红。
他沉默地行走在滩涂上,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国运之战的战场。
他看到岸防炮台上,炮手们正疲惫地倚靠在灼热的炮身上。
码头上,军医和民夫正匆忙地将伤员从靠岸的舰船上抬下,白色的绷带迅速被染红。
海面上,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舰“格罗宁根号”如同被拔去利齿的巨兽。
静静地停泊着,上面的旗帜也换成了大明战旗。
而更多的明军战舰则是伤痕累累,有些甚至只能勉强浮在水面,依靠其他船只拖拽。
东海舰队副总兵张可大,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汗水。
快步来到南居益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制台……”
南居益抬手虚扶,目光落在张可大那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双眼上。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此战,赖张总兵临机决断,调度有方。
更赖我全军将士,奋勇用命,方有此胜!辛苦了。”
他的赞誉简洁而有力,是对这位前线统帅最高的肯定。
在缴获的“格罗宁根号”高耸的甲板上,王梦熊与王梦麒兄弟二人并肩而立。
王梦熊那身破烂的号褂几乎成了布条,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擦伤和血痂。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望着西沉的落日,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王梦麒稍好一些,但也是汗湿的衣衫紧贴身躯,脸上混杂着烟灰与血污。
兄弟二人没有过多语,只是侧过头,目光相遇。
王梦熊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却畅快的笑容。
王梦麒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抬手用力拍了拍弟弟那未受伤的肩膀。
徐一鸣、谢隆仪等将领也陆续乘小艇过来汇合。
第七卫的“泉州号”已近乎报废,但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坚定。
谢隆仪则带着第九卫完成封锁任务的疲惫与一丝未能全歼敌酋的不甘。
他们站在一起,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眉宇间都洋溢着胜利带来的豪情。
只是这豪情之下,掩藏着对麾下无数葬身大海的弟兄的深切悲痛。
妈宫澳的营房内,兵部主事邹维琏正伏案疾书。
他不仅要记录此战的辉煌成果,更要详细总结其中的经验与教训:
岸防炮台的运用、诱敌深入的时机、预备队的机动、以及对敌军分兵奇袭的应对……
还有敌军战舰的设计、炮火的战术特点、水手操船的经验。
松克如何避开侦察的手段、最后战败的调度指挥能力等等
特别是高级指挥官,如南居益、张可大在东西两线同时告急的复杂战局中。
如何权衡利弊,做出关键决策的过程,都被他一一记录下来。
这将是大明海军未来最宝贵的财富。
雷尔松并没有死,在最后关头,南居益发出了活捉的旗语命令。
阻止了杀红眼的王梦熊。
因为离京前皇帝曾有明旨:
如果战胜,对于这些战败被俘的西夷首领,可另有用处。
可以交换利益,甚至谈判索要巨额战争赔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