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籍礼之后,大臣都知道皇帝身体不好,正要行礼告退,却见皇帝轻轻抬手。
“其他人先退下吧。”他的声音略显疲惫,目光却依然清明。
“朱国祚留一下。”
待众人鱼贯而出,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朱由校闭目养神片刻,待气息稍匀,重新睁开双眼时,目光已恢复锐利。
“朱卿是万历十一年的状元,常年在礼部任职,精通礼制。”
皇帝的声音平和,字字清晰:
“而且坚守原则、维护正统、秉公执法。
尤其是上次朕圣体未痊之时,卿担任副主考整肃科场之举,朕心甚慰。”
朱国祚闻,立即就要起身行大礼,却被朱由校抬手阻止,只得深深一躬:
“陛下天语褒嘉,臣国祚惶惧不胜,兢惕无地!
臣本樗栎之材,蒙陛下不弃,拔擢于清时,供职于礼曹……
今蒙圣誉,实深愧赧,惟当益加砥砺,以副圣心。”
到底是礼部尚书,一番谢恩辞令严谨得体。
朱由校虽不喜这些虚礼,但也知道一时解决不了,只得微微颔首。
“但是这些功绩并不是朕擢升你为东阁大学士的理由。
否则朕为何不用先帝诏回的何宗彦执掌礼部?”
“臣谢陛下恩典。”朱国祚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
朱由校不再勉强,目光深远地说道:
“朕的内阁,绝非一般良臣可进,现有阁臣中,比如孙先生。
首胜辽东,经略蒙古,之后执宰中枢大权,选贤任能,功勋卓著。
朱燮元,军功第一,其军事之能更是隐隐在孙先生之上,现掌五军都督府。
刘一g虽看似无所作为,但内阁次辅的位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孙先生出镇宣府期间,他代理中枢政务,无一处错漏。”
他顿了顿,见朱国祚听得认真,继续道:
“韩p督师荆襄,正在解决我大明百余年顽疾,功成之后注定是要加封三公的。
张问达入阁虽是权宜之计,然当下主持的马政亦是开创之举,行事可圈可点。
所以,朕擢卿入阁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有远虑――”
皇帝的声音陡然凝重:
“卿的功绩就应在外交,朕要用你的才能,为大明建立一套全新的外交制度!”
说完之后,朱由校略显疲惫地靠向椅背。
对着肃立的朱国祚,语气转为温和:
“然,外交兹事体大,恐朕思虑未周,今日特咨尔意。
朕非拒谏之君,卿亦非面谀之臣,今日之,但尽忠悃即可。”
他指了指座位:
“方才奏对,朕观你神色,对要求荷兰进行巨额赔款。
乃至让其遣使入京谢罪诸款,似乎颇多忧虑。
是否觉得朕的要求过于严苛,有违圣王怀柔远人之道。”
朱国祚依坐下,沉吟了片刻眉毛微微蹙起:
“陛下,臣绝非质疑陛下决断。
只是,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义之邦。向来以德服人,以仁政怀柔远人。
如今这般条款,近乎于市井强梁勒索,臣恐失我大国雍容气度。
为四夷所轻,且……史笔如铁啊,陛下。”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沉,带着老臣特有的忧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