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居益综合现有信息思虑片刻,决断道:
“既然如此,我大明亦不可失仪。明斋,”他看向商周祚,
“此番谈判,便由你出任首席,总揽事宜。
振之精通夷务,熟知其性,为副手。军方……”他沉吟道:
“便由东海舰队第九卫指挥同知陈衷纪参与,对等彼方舰长。
并负责外围支队指挥与安全。
翻译一事,由陈于阶担任,此子通晓西语夷情,可堪重任。”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科恩不露面,本院亦不便亲往虎井屿。
然所有条款,须臾不得偏离陛下既定之方略!
尔等当据理力争,扬我国威,亦要审时度势,确保谈判有成,不负圣望。”
“下官遵命!”商周祚、李之藻齐声应道。
两日后,大员(台南)初建据点内。
一间面向海湾的房间内,巴达维亚总督科恩站在窗边。
望着窗外停泊的、多少带些损伤的舰队,面色阴沉。
他冷酷的脸上,显露出久经风霜的坚毅与冷酷。
松克站在他身后,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忐忑。
“所以,他们同意在虎井屿会谈?”科恩的声音低沉。
“是的,总督阁下。”松克回答道,
“明朝派出的代表级别不低,一位是福建省的最高长官。
一位是他们首都礼部来的官员,精通我们的语和习惯,还有一位海军军官。
他们的总督南居益没有出现,正如您预料的那样。”
科恩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
“松克,你知道我们为何要坐在这里,而不是继续用大炮说话吗?”
松克犹豫了一下:
“阁下,我们损失了五艘主力舰,超过六百名士兵阵亡或被俘。
明朝人的火炮和战法,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大……”
科恩打断了他,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不仅仅是损失。我们在远东的总兵力,不过四千人。
这次远征已经消耗了我们太多的资源和人力。
继续与这个庞大的帝国进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成本太高了。
高到我们无法承受,东印度公司的目标是利润,是贸易!
战争,只是达成目标的一种手段,而且往往是最后的手段。”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那是荷兰议会的授权书。
“我赞同使用武力打开市场,作为一名军人,我信奉力量。
但作为巴达维亚的总督,我必须理智!
我对公司的资产,对跟随我们远航至此的士兵和水手们,负有责任。
我们不能让他们的鲜血白白流淌在一场注定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冲突中。”
他看向松克,眼神中充满了压迫感:
“这次谈判,至关重要。
我们要试探明朝的底线,尽可能地挽回损失,保住我们在大员的据点。
并为未来的贸易争取机会。
记住,我们现在是战败者,要有战败者的觉悟。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所有尊严和利益。
根据以往的情报资料,他们喜爱虚名多过实际利益。
充分利用他们的骄傲和自大,寻找条约中的漏洞和机会。明白吗?”
“明白,总督阁下!”松克挺直了胸膛,
“我会尽力为公司争取最好的条件。”
科恩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陌生的海域和强大的对手,喃喃自语:
“东方帝国……我们还会再打交道的,但下次,必须准备得更加充分。”
赤道的烈日透过窗棂,将两位荷兰殖民者的身影拉长,投射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虎井屿谈判,绝不会风平浪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