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南方海疆的紧张氛围,京城礼部的谈判显得更温和一些。
朱国祚端坐主位,正在接待葡萄牙驻澳门兵头(总督)唐?弗朗西斯科。
四夷馆官员张焘在旁进行着翻译。
“……综上所述,”朱国祚语气平和。
“基于当前形势与双方之长远利益。
我大明皇帝陛下恩准,将于明年择机开放特定通商口岸。
然,贵方目前于澳门之存在方式,已不合时宜。”
唐?弗朗西斯科专注地听着。
这位东方帝国高级官员的话语,与他过去接触过的任何官员都不同。
朱国祚继续阐述大明的方案:
“自明年起,贵国商人,可以尔等自行议定之公司名号,至我户部清吏司注册。
取得‘商凭’,凭此在我大明划定之口岸进行合法经营。
注册几家,是贵国的自由。”
“其二,贵国可禀明尔国王室,与我大明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互派常驻使节,贵国可遣一全权公使,常驻北京,我礼部将协助其修建使馆。
同样,我大明亦会派遣使节,携国书前往贵国里斯本,建立大使馆。
至于澳门,”朱国祚特意顿了顿,
“可设一领事馆,负责与当地官府对接,保障贵国在大明之合法商人及侨民权益。
所有入境我大明之葡萄牙人,必须向我海关报备。
我大明臣民前往贵国,亦遵循对等原则。”
唐?弗朗西斯科忍不住开口:“阁下,那澳门现有的驻军……”
朱国祚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正是本官接下来要说的。澳门的城墙、炮台等军事设施,必须限期拆除。
贵国武装人员,仅可保留护卫使馆及领事馆之必要警卫。
其数量,需与我大明派驻贵国里斯本使馆之警卫数量对等。
除此之外,任何武装人员及舰船,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大明领土、领海。”
他语气转而略显强硬,
“当然,贵国合法商船在大明海域及通往大明之航路上的安全。
可由我大明海军提供保护。
大明海军的实力,想必总督阁下在之前澎湖之战中,已有耳闻。”
最后,朱国祚抛出了一个更具战略性的提议:
“此外,我大明希望与贵国缔结友好同盟,共同打击海盗及一切海上犯罪集团。
维护你我双方之商业利益,保障航路畅通。”
唐?弗朗西斯科彻底陷入了震惊。
这种完全基于对等、规则和相互利益的外交模式,超出他之前对这个帝国的认知。
大明过去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强调朝贡册封。
虽然他们欧洲互相合作的国家设有常驻代表机构,但那是有特定任务的,任务结束会离开。
能够在中国使用这种相似的方式还是第一次,他们葡萄牙将开创先河。
“公司注册”“对等外交”这些概念,也充满了新颖甚至超前的意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
“尚书阁下,您所提出的建议非常具有建设性。
关于互派常驻使节、建立正式外交关系一事,事关重大。
我必须与驻果阿的印度总督商议,并禀报我国的国王陛下才能决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
“但是,关于缔结同盟,共同打击海上犯罪一事。
我认为符合我们双方的利益。
作为澳门总督,我可以同意在此领域进行合作。”
他没有明说,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海上犯罪”主要指的就是咄咄逼人的荷兰人。
东方的巨龙,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尝试与来自远西的航海者们打交道。
而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