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与他同年的孙传庭、如今已官至三边总督、节制数镇。
再对比自己这小小的主事之位,一股难以喻的焦急与渴望灼烧着他的内心。
“台湾……阁臣……”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岭南人特有的执拗与锐气在眼中凝聚。
“十年太久,只争朝夕!此路,我袁某人定要闯上一闯!”
辽东,辽阳城,布政使司衙门。
相较于京师的躁动,此地更显边镇的肃杀。
新任辽东右布政使洪承畴端坐案后,他面容清癯,目光内敛。
他还不到三十岁,却已透出远超年龄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是少年得志的典范――16岁中秀才、19岁中举人,万历四十四年中进士。
那一年,他年仅二十二岁,然而,仕途并非一帆风顺。
或许是因他过于精明干练,或许是其他原因。
一直未能跻身权力核心,浮沉于中下层官场。
转机出现在去年,朝廷用兵辽东,需人协调朝鲜,封锁后金。
这个任务莫名其妙的落在了当时在陕西任参政的他肩上。
他作为侯恂的副手,凭借过人的手腕与谋略,圆满完成了封锁任务。
为辽东主力决战创造了有利条件。
此功不小,回朝之后,朝廷论功行赏,恰逢新设辽东行省。
他便被擢升为这辽东右布政使,位高权重,堪称封疆大吏。
然而,洪承畴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或许是一种直觉,他认为皇帝并不信任他。
原因很简单:在朝鲜,他头上有资历、声望都在他之上的侯恂。
在辽东,上面更是有巡抚张泼、左布政使魏大中,资历、声望牢牢的压着他。
这既用他的才,也像一种防备,但未尝不是一种……搁置与考验。
辽东远离帝国的中心,于那“执宰天下”的梦想,似乎也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直到此刻,他手中这份邮差快马送抵的《大明月报》。
尤其是那封《招贤抚新土诏》,像一道强光,刺破了他心中的阴霾。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那早已被现实压抑的、对权力巅峰的渴望,如同地火般再次奔涌。
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洪承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他比袁崇焕更早踏入仕途,更深知机会的转瞬即逝与权力的滋味。
皇帝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可以靠实打实的功绩来打破!
而台湾,正是他洪承畴向天子,向整个大明证明自己不仅是能吏。
更是堪当宰辅大任的“真君子”的最佳舞台!
他缓缓将报纸折好,放入袖中。
没有像年轻官员那样立刻奋笔疾书,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那里,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的那边,是他仕途新的,也是他野心的终极战场。
各地嗅觉敏锐的大商贾,则从诏书中看到了无限的商机。
开海、新土、税赋减免……一个个金字招牌。
让他们摩拳擦掌,只待明年泉州港开,便要大展拳脚。
而帝国的中枢,吏部衙门。
在诏书公布后的当天下午,便被雪片般飞来的奏疏彻底淹没。
无数中低层官员,乃至一些清流翰林,纷纷上书自荐,请求外放台湾。
愿为陛下经营这“永镇东溟之砥柱”,其热情之高,辞之切,为历年来所罕见。
皇帝朱由校仅凭一纸诏书,重新定义了台湾的战略地位。
诏书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天下士子,也将台湾牢牢吸在华夏领土之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