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为大明奉献了一生的老臣,心中涌起的是真实的敬重与一丝不舍的温情。
“卿……”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柔和,“朕,准了。”
他没有过多挽留,而是直接给予他们应得的荣光。
“张阁老,”他看向张问达,
“你在朝四十载,始终清正刚直,嫉恶如仇。
今年主持马政改革,解放数百万农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感念于心。”
张问达眼眶微红,伏地叩首:
“老臣……愧不敢当。得遇明主,稍尽绵力,是老臣之幸!”
皇帝又转向大殿门外:
“前几日周部堂也已经‘请老’,他是隆庆五年进士,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
朕登基之初,整肃吏治,鼎力支持,为朕铨选贤能,奠定新政廉政之基。
此功,朕也记得。”
最后,他目光落在黄克瓒身上:
“黄部堂亦是为官四十余载,治理地方,颇著能声。
万历末年,巡抚云南,平定阿克之乱,安定边疆,功莫大焉。
朕尤记得,你参与修订《问刑条例》,主张宽刑恤民。
天启新政以来,支持清理积案,严格督察各地提刑按察使司。
为新政司法,立下规矩。朕也是一直看在眼里。”
这一番如数家珍的功绩回顾,没有丝毫虚,句句落到实处,充满了真诚的肯定。
张问达和黄克瓒,都已情难自已,老泪纵横。
黄克瓒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如此深知老臣,老臣……死而无憾矣!”
他顿了顿,想起此行另一目的,勉力平复情绪,又道:
“陛下,老臣临行前,尚有一事。
刑部左侍郎顾大章,此前虽擅自揣磨圣意,冲撞天颜。
然其人性情刚直,精通律法,实乃接掌刑部最合适之人选。
且他与钱谦益斗殴之事……终究是臣管教不严,恳请陛下,降罪于臣。”
朱由校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黄部堂多虑了。顾大章之事,朕早已不放在心上。
他那份刚直,用对了地方,便是国之利器,朕岂会因一不合,便弃此良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
“朕所叹者,是时光荏苒,诸卿皆要离朕而去。
这几年的施政,朕每每思之,甚觉不舍。”
这番话,勾起了几位老臣心中最深处的共鸣。张问达长叹一声:
“陛下……万历年间,臣等如无舵之舟,随波逐流,空耗岁月。
幸赖陛下拨乱反正,锐意中兴。
臣等垂暮之年,方能得见如此清明之治,稍展平生所学。
能于天启朝为官数载,实乃臣等……毕生之荣幸!”
殿内弥漫着一种略带伤感的温情,那是明君与贤臣之间的相知相惜。
是对过往蹉跎的遗憾,更是对如今能共襄盛举的庆幸。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王承恩紧急通传:“陛下,兵部董部堂有紧急军情求见!”
朱由校眉头一凝,眼神瞬间恢复了锐利:“宣!”
董汉儒几乎是疾步入殿,也来不及细看殿内情形,便匆匆行礼。
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陛下!诸位阁老!黄部堂,嫩川、朔川急报!草原有变!
察哈尔部林丹汗似有异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