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耗费巨大的钱粮人力,直接在科尔沁故地设立嫩江都司,派官驻军,移民屯垦!
他是要一口一口,把草原彻底吞下去!”
林丹汗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还有南海!有情报说,他们在南方海上占了一块蛮荒岛屿。
若是过去的皇帝,无非是册封个名号就算了。
可他呢?派出了庞大的舰队去接收。
据说那支舰队,一年就要吃掉三十万两银子。
他有点像他们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但又不像……
他的脸皮,比朱元璋更厚,手段也更无所顾忌。”
}花?楚琥尔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辩一下:
“大汗,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必远赴青海啊!
那里是格鲁派(黄教)的地盘,势力根深蒂固,而大汗您又……”
他话到嘴边,终究没敢完全挑明。
林丹汗为了树立权威,对抗藏传佛教格鲁派在蒙古各部的影响。
在三年前改宗了噶玛噶举派(红教),并大力推崇萨满教。
这一举动,深深刺痛了信奉格鲁派的喀喇沁、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
也是导致蒙古内部无法团结的重要原因之一。
无疑,这是一步错棋。
林丹汗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但他没有纠结于过去的失误,而是直接将话题引向现实战略:
“东面、北面,是明朝新设的嫩江、朔川两个都司,像两把尖刀,顶在我们的肋部。
它们不仅切断了我们东进的路线,更随时可以威胁我们的核心牧场!
那个曹文诏本就强势,建州覆灭后,明朝又把辽东大批善战的将领调了过来。
南面,是明朝经营了二百年的九边防线,精兵良将无数。”
他的手指向西面:
“唯有西面!青海的格鲁派,此刻在西藏正与噶举派的藏巴汗争斗,处于劣势!
我们可以联合藏巴汗,击溃青海的格鲁派势力,占据那片高原。
那里地域广阔,地形复杂,足以让我们察哈尔部休养生息,重新发展力量。
明朝的战略重心在于消化辽北、朔川,经营内地。
在没有直接威胁的情况下,他们绝无可能劳师远征青海。
等我们在青海站稳脚跟,再与漠北的喀尔喀部结成同盟。
应对青海唯一的威胁――信奉格鲁派的和硕特部固始汗,他可比明朝弱多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带着最后的说服力:
“现在,我们的战马经历了秋高气爽,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是长途迁徙最好的时机。
难道要等到明年春天,马匹掉膘。
或者等到明朝彻底巩固了东北,从三面夹击我们吗?”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帐外风雪的呼啸声更显清晰。
}花?楚琥尔与托诺?善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被说服的迹象。
林丹汗的分析,虽然残酷,却直指核心。
“传令!”林丹汗不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声音斩钉截铁。
“出发!目标,青海!”
命令下达,庞大的部落开始如同缓慢而坚定的洪流,向西蠕动。
然而,在清点部众时,林丹汗接到汇报,族人的数量较之上月,又减少了一些。
这无声的损耗,比明军的刀箭更让人心悸――
那是明朝持续不断的分化、拉拢和边境贸易诱惑的结果。
风雪中,五万察哈尔骑兵护卫着近三十万部众,踏上了前途未卜的西迁之路。
白色的雪原上,留下了一道漫长而凌乱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风雪逐渐掩盖。
林丹汗骑在他的骏马上,回望东方,目光复杂。
他知道,这一走,或许再也回不到这片祖先的牧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