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与殿内那种无形的威压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交换着眼神,却无人先开口说话。
只有满桂、曹文诏、赵率教,对着殿外值守的王辅,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在辽东曾是并肩作战的人。
直到走出中左门,远离了宫殿的核心区域,宣府总兵杨肇基才一把拉住满桂。
压低声音带着后怕道:
“蛮子!你刚才真是疯了!那种场合,怎敢向陛下提俸禄之事?”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的满桂脸上哪还有半分殿上的莽撞之色。
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你懂什么?咱们这位陛下,雄才大略,不喜臣子藏掖。
我越是这样看似莽撞地提要求,他越是觉得我坦诚无心机。
心里才越踏实、越高兴!这叫直臣!”
这时,杨麒、杜文焕等人也围了过来,纷纷邀请孙承宗和朱燮元一同前往清华园赴宴。
孙承宗捋须摇头,温和却坚定地拒绝:
“内阁政务繁忙,老夫还需回去处理,诸位将军尽兴便可。”
朱燮元也拱手道:
“仆还需与兵部核定其余将士赏赐名单,实在抽身不得,望诸位见谅。”
这便是文官大佬的谨慎,深知与手握重兵的将领过于亲近乃是大忌。
曹文诏和满桂看着那几个还在试图邀请阁老的同僚。
交换了一个“这帮人真不懂事”的眼神,懒得再多说,扭头便朝着宫外走去。
直到出了午门,来到相对开阔的广场上,曹文诏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看似热情的笑容,对满桂说道:
“老满,你在京城还没置办府邸吧?
那会同馆住着憋屈,不如就住到我那儿去。
去年陛下赐了我一座府邸在澄清坊,除了变蛟那小子偶尔带同学聚会之外,一直空着。
今晚咱们先好好叙叙旧,我再把王辅、赵率教他们都叫上,不醉不归!”
满桂闻,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曹文诏:
“嗯?曹蛮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想干什么?直说!”他总觉得这笑容背后没好事。
曹文诏却不由分说,上前揽住满桂的肩膀就往澄清坊方向拽:
“废什么话!让你来你就来,还能害你不成?叙旧!就是叙旧!”
满桂力气虽大,但曹文诏也是勇力绝伦之辈,一时竟挣脱不开。
他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嚷嚷:“你放开!说清楚!不然老子不去!”
曹文诏见他挣扎得厉害,终于图穷匕见,阴恻恻地在他耳边低吼道:
“你他妈先告诉老子,‘特讷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不说清楚,咱俩没完!”
满桂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继而变成强装的无辜,支支吾吾道:
“啊?那个……那个就是好兄弟的意思啊……”
“放屁!今天不说实话,你就准备在老子府上住到开赴阴山吧!”
曹文诏恶狠狠地说着,手上力道更重。
几乎是挟持着满桂,朝着沈阳侯府的方向大步而去。
只留下满桂那混合着无奈和一丝心虚的辩解声,在午门外的春风中飘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