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兵部尚书熊廷弼,晓畅军事,着为副贰,专司京营及南直隶各卫所清厘整顿!
清河伯赵率教、银川伯杜文焕,率所部精锐协理。
南直隶所有兵马,悉按新军制汰弱留强,从严编练,敢有阻挠者,以军法从事!”
跪在前列的赵南星,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中明镜似的,前年自己就以年迈为由请辞,陛下不准。
反将他安置在这看似清贵实则远离权力中心的南京右都御史位置上,原来伏笔在此。
陛下是要借他这把老骨头,借他在江南士林中的清望,来行这得罪人的雷霆手段啊!
这是阳谋,将他架在火上烤。
但……一想到北方传来的漠南大捷,想到陛下登基以来的种种励精图治。
想到这糜烂的南直隶军务每年虚耗国库百万帑银、四百万石粮秣却毫无战力……
一股久违的热血在他苍老的胸腔里涌动。利用就利用吧!
若能借此涤荡污秽,助大明中兴。
自己这把老骨头,就算被碾为齑粉,与这千秋功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注定要载入史册之事,得罪些蠹虫,何足道哉!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曹化淳的宣读还在继续,矛头直指水师:
“兵部海军司郎中邹维琏,加南京兵部右侍郎衔,授操江总督。
率东海舰队第九卫,整肃长江水师!
镇江副总兵杜弘域、东海舰队第九卫指挥使谢隆仪、巡江御史周宗建,协同办理。
即日起,长江水师划归东海舰队节制。
依新军制改编为东海舰队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卫!
旧有水师官兵,一体甄别,去芜存菁!”
最后,是最令人心悸的惩处部分,曹化淳的声音更加冰冷:
“南京守备魏国公徐弘基、协同守备诚意伯刘荩臣、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
安远侯柳祚昌、抚宁侯朱国弼、永康侯徐锡胤等,世受国恩,膺兹重寄。
乃竟罔顾职守,贪黩营私,冒吞粮饷,数额巨万!
更兼嬉游无度,宿娼嫖妓,败坏纲纪!
尤以抚宁侯朱国弼为甚,狂悖妄,诽谤圣听,大不敬之罪,确凿无疑!
此等蠹国害民之辈,天理难容!
着锦衣卫即速锁拿,槛送京师,交三法司严审议罪!
南京京营、各卫所、水师,即刻起重新选练,精锐留用,羸弱汰革。
敢有阴奉阳违、串联抗命者,无论勋贵官弁,皆斩不赦!钦此――!”
“钦此”二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广场。
虽然陈道亨、熊廷弼、赵率教等核心人物早已通过气,知晓大概。
但听到圣旨如此详尽、如此严厉。
尤其是将南京顶级的几位勋贵一网打尽、直接锁拿进京,仍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撼。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某些人牙齿打颤的微响。
一次动这么多与国同休的勋贵!这是自永乐迁都以来,南京从未有过的剧变。
然而,细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当今天子刚刚取得平定漠南的不世之功,威望正隆,锐气正盛。
这些南京勋贵却依旧躺在祖宗功劳簿上,蛀空国家防务,甚至妄议君上……
陛下能忍到今日,已是念及旧情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