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日影渐渐西斜,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点起了蜡烛。
暖黄的光晕洒在殿内,却驱不散那越来越重的寒意。
两个时辰后,一名医女匆匆出来禀报:
“陛下,娘娘一切顺利,即将临盆!”
朱由校猛地站起,声音都有些发颤:
“告诉所有人,朕不要听什么规矩礼仪,只要皇后和皇嗣平安!
你们……你们好好帮助皇后,皇嗣若能顺利降生,所有参与接生者,朕重重有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即便真有什么意外,朕也绝不怪罪你们!”
他说的是“帮助”,而不是“伺候”。
这个词让医女微微一怔,随即深深俯首:“奴婢等必竭尽全力!”
又一个时辰在焦灼中过去。
殿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秋的寒意透过窗棂渗入。
朱由校站在殿中,觉得手脚都有些冰凉。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万一……万一真的像另一段历史那样呢?万一……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的紧张情绪淹没时――
“哇――!”
一声嘹亮至极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钟声,猛地从偏殿产房方向传来!
那哭声如此有力,如此清晰,穿透重重帷幔,响彻在坤宁宫的每一个角落。
朱由校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刻,偏殿门被猛地推开,魏朝和曹化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两人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扑倒在皇帝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调:
“皇爷!恭喜皇爷!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是皇子!大明江山后继有人了!”
几乎同时,整个坤宁宫内外,所有太监、宫女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声如潮: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大明江山稳固,国本永固!”
那声音层层叠叠,从殿内传到殿外,在秋夜的宫墙间回荡。
朱由校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一股难以喻的热流从胸腔直冲头顶,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迈开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朝偏殿走去,边走边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喊道:
“赏!全都重赏!魏朝、王承恩,所有参与接生的医女,每人赏银元一百!
太监宫女,每人五十!不,宫内所有人,全都赐酒肉!朕……”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加快脚步。
偏殿已被迅速收拾过,空气中还飘浮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汤药气息。
但窗已开了一缝通风,烛火通明。
一名四十余岁的老嬷嬷抱着一个锦被包裹的小小襁褓,满面红光地迎上来,跪地高举: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小皇子哭声洪亮,手脚有力,是个极健壮的孩子!”
朱由校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襁褓接过来。
王承恩连忙跪在一旁,双臂虚托在下面,生怕皇帝手抖。
襁褓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婴儿已经停止了啼哭,此刻正闭着眼睛,胎发湿润地贴在额头上。
他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