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顾教授你拿到这笔财后,是用于补贴家用,是购置药材济贫。
还是捐入学堂资助寒门学子,那是你的自由,你的品德。
朝廷赏功,律法护权,个人行善,三者并行不悖。”
他再次环视众人,缓缓道:
“朕再问诸位:若有一人,毕生所图,不过名利二字。
但他却冥思苦想,发明出一种器物或一种方法。
能让我大明一万万百姓,从此每日都能吃饱饭,少受饥馑之苦。
对此人,朕用是不用?此利国利民之法,朕取是不取?”
答案不自明,帐内一片肃然。
陈实功若有所思,张介宾捋须沉吟,周王朱肃溱眼中则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
顾济兰怔怔地站在原地,皇帝这番话,如重锤敲击在她自幼接受的观念壁垒上。
虽一时未能完全通透,却凿开了一道崭新的缝隙,有光透入。
“陛下圣明!”沉寂片刻后,周王率先起身,长揖到地。
“陛下设立专利之法,非为纵人逐利,实为导利向善,激励创造,泽被苍生。
臣等……茅塞顿开!”
“陛下圣明!”帐内众人,包括顾济兰在内,皆心悦诚服,齐声拜道。
朱由校待众人情绪稍平,目光转向了坐在左侧首位的周王朱肃溱,神色转为郑重。
“王叔,”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让帐内迅速安静下来。
“产钳之事,关乎一时一命。然天下百姓疾苦,非一器可解。
朕今日来,实有一桩长久之计,欲与王叔及诸位商议。”
周王闻,微微直起身子,面露专注:“臣等谨遵圣训。”
“朕有意着手整顿太祖高皇帝当年于天下各府、州、县设立的‘惠民药局’。”
此一出,周王脸上并未立刻显出喜色,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些无奈:
“陛下仁心,泽被苍生,臣感佩万分。只是……这惠民药局之事,恐非易为。”
他抬眼看向皇帝,目光坦诚:
“自太祖设立以来,药局之制,本意极善。
然至弘治年后,各地药局便多因地方岁入匮乏、官吏管理不善而难以为继。
其常年诊疗之责,十不存一。
往往只在大的时疫爆发时,朝廷严令之下。
地方官府才会临时拨付些微钱粮,略作支撑,形同虚设。
名存实亡久矣。”
朱由校静静听着,点了点头。这些情况他自然知晓。
朱元璋是个理想主义者,设立低价提供医药的“惠民药局”,初衷无疑是好的。
但这套制度完全依赖地方财政和官吏的“仁政”自觉。
缺乏可持续的经费保障和有效的管理监督。
在承平日久、官僚系统逐渐僵化腐败后,崩塌是必然的。
至少在封建社会的生产关系之下,不可行。
理想的仁政,若没有坚实的制度依托,终将沦为点缀或负担。
“王叔所虑,朕明白。”朱由校语气平稳,显然早有思量。
“空有善政之名,而无济世之实,非朕所愿。
医院药局,首要在于能为百姓真正祛病除痛,而非追求一个‘惠民’的虚名。
故此番整顿,绝非简单地恢复旧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