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懂不懂规矩?九月、十月的《大明月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新政出海贸易,必先取得户部核准商号资格!你没长眼睛还是不识字?”
“就是!挡着道了!赶紧让开!我们等着出海呢!”
“海关司的告示贴了满城都是,自己不看,怪谁?”
公子哥被众人七嘴八舌说得脸上挂不住,又见吏员态度坚决。
只得悻悻地带着人挤了出去,嘴里犹自嘟囔着“官家麻烦”。
随着日头升高,排队时间拉长,类似的错误和冲突越来越多。
抱怨声开始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发酵:
“唉,朝廷这开海,规矩也忒多了!比过去私下走货麻烦百倍!”
“谁说不是呢!以前偷偷运,风险大是大了点,可没这么多条条框框。
称个重,打点一下巡检司也就罢了。
如今倒好,什么编码、品类、产地证明……头都大了!”
“这税交得也憋屈,还得先学看报纸、对编码,我们到底是商人还是秀才?”
场面渐有失控之象,几个报关棚前的队伍开始骚动拥挤。
吏员们声嘶力竭也难以完全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海关司衙门正门大开。
一位身着绯袍、补子上绣着孔雀的正三品官员在一众属僚簇拥下走了出来。
正是坐镇泉州、总揽开海海关事宜的户部郎中蒋德z。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此刻眉头微蹙,显然对门外的混乱早有预料。
他走到台阶高处,清了清嗓子,运起中气,声音洪亮而清晰,顿时压过了不少嘈杂:
“诸位!静一静!听本官一!”
人群稍稍安静,目光都集中到这位高官身上。
“朝廷新设海关,开千古未有之创举。
诸多章程细则,初行之际,自有磨合不便之处。此乃常理!”
蒋德z环视众人,语气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然则,所有税则、货物编码、报关流程。
自七月起,便已通过《大明月报》刊载宣讲,历时四月有余!
朝廷广而告之,正是体恤商民,给予充足时日习学准备。
尔等皆为精明行商,若能按图索骥,仔细对照,何至于此刻手忙脚乱。
徒然耽误自家行程与钱财?”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带上一丝劝勉:
“况且,朝廷体念开海不易,为鼓励远贸。
所定出口税率,实已较前朝私下抽分低廉甚多,其中惠利,诸位心中当有杆秤。
莫要只嫌程序繁琐,而忘了朝廷让利于商的恩典与开拓海疆的苦心!”
蒋德z一番话,情理兼备,软硬兼施,让不少商人面露惭色,骚动暂时平息了些。
一些原本焦躁的,也开始催促自家伙计再去好好核对单据。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吃这一套。不过一刻钟,另一处队伍又闹将起来。
一个自称是“某布政使远亲”的商人。
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随从,硬是不肯按规矩重新填报错漏百出的单据。
与吏员争执起来,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
巡检司的兵丁上前弹压,竟也有些镇不住。
蒋德z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对身边主事吩咐了几句,那主事匆匆离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