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因新白糖法发财的事情,在场谁人不知?
如今,这看起来利润可能同样惊人的罐头,竟被皇帝轻飘飘地“送”给了鲁王。
而条件,仅仅是在未来的巨额利润中分出两成?
羡慕、嫉妒、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鲁王那苍老而震惊的脸上。
连代王都微微动容。
角落里的四王更是眼红心热,方才的恐惧都被这巨大的利益冲击得淡了些许。
但他们也并非蠢人,蜀王定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换来了白糖技术。
鲁王……恐怕也不会例外,鲁王本人心中的惊涛骇浪更甚。
感激于皇帝竟将如此生财利器相赐的同时,一股更深的不安与疑惑涌上心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膳,皇室尤其如此。
蜀王的代价,他虽不明细节,但能让左都御史杨涟亲赴四川督办,绝非小事。
陛下赐予如此厚利,所图必然更大。
他连忙起身,想要推辞又觉不妥,想要应承又心怀忐忑:
“陛下天恩浩荡,老臣……老臣感激不尽,只是……”
朱由校没有让他“只是”下去,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并未消失,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几乎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暖阁一侧的殿门无声洞开。
数名名身着御林军士兵、肩挎火枪、枪口雪亮刺刀闪着寒光。
步伐整齐、无声而迅速地进入殿内,分列于御座两侧及众藩王座位之后。
为首将领,正是新任御林右卫指挥、在辽东和漠南都立有战功的悍将尤世威。
他手按腰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
尤其是在那四个角落里的王爷身上略作停留。
其意不自明――随时听候旨意,执行任何命令。
这突如其来的武装入殿,使得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四个本就心虚的藩王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又要跪倒。
被身后不知何时上前一步的内侍稳稳扶住,才勉强站住。
但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朱由校仿佛没看到军士入殿带来的紧张,也没在意四王的失态。
依旧用那种平缓的语调,对鲁王说道:
“叔祖不必疑虑。朕所要的,很简单。”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要鲁藩,除了太祖高皇帝当年亲赐予第一代鲁王之外――所有王府土地。”
“哐当”一声轻响,是某个王爷袖中颤抖的手碰倒了案几边的茶盏盖。
但在死寂的殿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鲁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所有。
果然!原来蜀王是用蜀地所有的王庄、田产,换取了那点石成金的白糖术。
而自己,也将面临同样的选择。
交出历代鲁王依靠特权、兼并、投献所积累的庞大田产。
换取这罐头专利的垄断之利,以及……方才那确保香火的过继恩典。
一半是令人无法拒绝的、可持续的巨大利益诱惑。
另一半,则是眼前这森然列队的御林军,是皇帝那平静面容下深不可测的意志。
以及拒绝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后果。
之前的恩赏与此刻的“交易”,宛如一体两面。
将他和鲁藩,牢牢地套在了皇帝的意志之下。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已到了如此炉火纯青、令人窒息的境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