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寒意依旧深入骨髓,宫道旁的积雪被宫人扫至两侧,堆得老高,冻得硬实。
朝廷各部已经封印,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年关将至的期盼中。
谨身殿内,今年最后的朝臣觐见正在进行。
孙承宗、毕自严、孙居相肃立殿中。
此外,还有从南京刑部召回的郎中王之u。
以及自扬州案后便诏回京的原江都知县张师绎、原两淮都转运盐使袁世振。
张师绎与袁世振位列末班,神态最为恭谨,甚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忐忑。
在孙承宗引领众人向御座行礼时,他二人更是将身子伏得更低,口称:
“罪臣张师绎(袁世振),叩见陛下。”
“平身吧。”朱由校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稳听不出情绪。
孙承宗率先出列,简要禀报了持续整日的财政会议,最终敲定的明年各部大致花费。
以及今年各地赈济灾荒、疫病的总体情况,账目清晰,措施得当。
虽有波折但未酿成大患,这无疑有赖于皇帝的先见之明与朝廷新设机构的有效运转。
接着是毕自严,这位户部掌印眉头微锁,禀告道:
“陛下,明岁预算已初步厘定。
各项开支拨付之后,国库岁入所余……扣除需返还几位藩王的部分借款。
预计结余压库银,约在一百万元上下。”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数虽较万历、泰昌年间寅吃卯粮之状,已是天壤之别,然……
海贸新开,其利未显;盐政既废,旧税已失;北疆虽定,抚恤筑城所费不赀。
臣恐来年若遇大灾或兵事,周转仍有掣肘。”
他的话务实而清醒,没有因抄家得了横财就盲目乐观,点明了财政基础的脆弱性。
朱由校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孙居相精神矍铄,显然对今年的考成成果颇为满意,声音也洪亮几分:
“启奏陛下,今年全国官员年终考成之评定公文,已全部经由通政司发出。
必能在封印前抵达各地方衙门,绝不延误官员领取养廉、绩效银两过年。”
他略作停顿,着重禀报:
“经吏部初核,各省督抚大员中,政绩列为最优者,共有两人:
一为辽北巡抚李若星,一为四川巡抚徐可求。
经内阁复议,李紫垣,更胜一筹。
评语为‘抚新土如烹小鲜,无为而治,民安赋增’。
依《新考成法》,特赏绩效银三千元。”
“哦?李若星最优?”朱由校闻,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辽北乃新附之地,百废待兴,牧民生计未稳,他能得此评,想必有过人之处。
民安赋增?毕卿,辽北今年岁入如何?”
毕自严立刻接口,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回陛下,正要禀报。辽北清吏司郎中傅宗龙刚送来的奏销。
辽北布政使司今年去除当地开销,结余银元……九万元。”
“九万?”朱由校确实有些惊讶了。
辽北那片地方,在他印象中就是草原、森林和刚刚归附、心思不定的牧民。
不去倒贴钱安抚就不错了,居然还能有十二万的进项?
“李若星是怎么做到的?莫不是……加重了赋税,或者盘剥了牧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