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可能臃肿迟钝的常规官僚体系,直通情报中枢。
其次是关键岗位。
泗州知州,他提拔了敢于任事、熟悉河工的邵可立。
工部都水司郎中,用了务实精干的徐标;凤阳巡抚,安排了老成持重的刘荣嗣。
去年扬州盐案后,那个机敏果敢的老吏姜志礼。
也被他调到了堪称黄河咽喉的徐州任知州。
再次是河道官员,他将万历以来为省事而合并的“漕运总督兼管河道”职务重新拆分开。
恢复专职的“河道总督”。
现任河道总督李待问,正是通晓水利的干才,如今正该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这些布局,像一枚枚棋子,早就落在了黄河淮河这张危险的棋盘上。
如今,预警来了。
朱由校睁开眼,眸中已不见波澜,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和决断。
他看向李若琏:“吴国安和张国维,现下何处?”
“回陛下,吴千户仍在徐州一带河堤巡查监视。
张县令应在盱眙坐镇,监视洪泽湖并协调地方。”
“很好。”朱由校点头。
“承恩,让魏朝拟旨给骆思恭:
锦衣卫即刻增派得力人手,分赴徐州、盱眙、泗州、凤阳。
还有淮安、扬州,以许显纯为首,许显纯本人坐镇泗州。
一则协助吴国安、张国维等人,二则严密监控地方舆情,尤其是官场动向。
有任何异常,不拘时辰,直报御前。
有任何以天灾蛊惑百姓、攻击朝政之人,无论品级、身份,一律有权羁押。”
“臣领旨!”王承恩叩首,起身快步离去。
暖阁内又只剩下朱由校和李若琏。
“陛下,可是黄河……”李若琏忍不住低声问道,面带忧色。
“嗯。”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将紫禁城的轮廓勾勒得肃穆而庄严。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而且,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锦衣卫去传旨:三日后卯时,朕御门听政。
所有在京文武官员,各衙门堂官、属官,六科,翰林院,国子监。
五军都督府留守佥事以上,所有在京藩王,全部参与。不得告假。”
李若琏心中一凛。
御门听政自成祖之后,已逐渐转变为定期举行的礼仪大典。
旨在展示“天子当阳,群阴自伏”和“视听达于天下”的公开治国理念。
是皇帝勤政爱民的一种礼仪化表演。
真正处理军政要务的会议,则灵活得多,地点也不固定。
比如今上喜欢在奉天殿大朝会、谨身殿小规模朝会。
“臣遵旨!”李若琏不敢多问,连忙叩首应下,起身匆匆而去。
朱由校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沉沉暮色。
南京地震,是考验朝廷的应急能力和对新思想的接受度。
而黄河之险,考验的将是整个帝国的治理体系、资源动员能力,以及……
他这位皇帝,能否顶住随之而来的、以“祖宗”、“天命”为名的巨大政治压力。
“水利工程,是检验一个政权组织能力和资源调配能力的试金石。”
他想起前世这句不知在哪本书上看过的话。
明朝的黄河,更是叠加了漕运、祖陵、数百万生灵的超级难题。
“来吧。”朱由校轻轻吐出两个字,眼中燃起沉静而炽烈的火焰。
既然躲不过,那就正面迎击。
他要让天下人看看,这个在他手中逐渐改变的大明,能否真正守护它的山河与百姓。_c